在经历了开盘头半个小时史诗般的逼空狂潮后,其他金融股的平仓已经推进大半,唯独在林涛面前的四号屏幕上,红绿交错的数字正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卡顿。
林涛快速切换著路由通道,眉头紧锁。
屏幕上,花旗看跌期权(put)的买方盘口原本已经被做市商的对冲引擎填满,但现在,上面正像瀑布一样倾泻著天量的卖单。
不是几十手、几百手地试探,而是几万手的市价抛单,像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正闭着眼睛把整车带血的筹码往买一上倾倒。
马特盯着暴跌的隐含波动率(iv),&34;而且吃相极度难看。对方也根本不在乎滑点,只要能卖出去,什么价格都接受。
林涛烦躁地咬著牙,眼睁睁看着自己设定的平仓均价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洪流一路往下砸,&34;看到我们平仓,以为大资金在撤退,跟风砸盘?
交易室里短暂地安静了两秒。
在今天这种全场暴涨、做市商闭着眼睛收期权的日子里,出现大额平仓不奇怪。但这种连远期避险底仓都按市价砸穿地板的玩法,违背了华尔街最基础的交易常识。
每一张被市价砸出的远期期权,都在白白蒸发掉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波动率溢价。
艾莉西亚冷静地抛出一个假设。
陆泽坐在主控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已经不再冒冷气的冰水。
他的目光从花旗那被砸得千疮百孔的盘口上扫过,眉头微微皱起。
内幕?
陆泽心里很清楚,保尔森的弹药库现在连一发子弹都拿不出来。国会的七千亿救市法案(tarp)甚至还没起草完,拿什么去救花旗这种拥有两万亿表内资产和无数siv(结构化投资工具)黑洞的巨无霸?
就算真的有某个中东基金脑子发热进场,在这个时间点,花旗的股价也绝对撑不住。
在陆泽前世的记忆里,花旗的致命时刻在十月和十一月。
当那些藏在表外的千亿毒资产真正浮出水面时,这家宇宙第一大行的股价会被腰斩再腰斩,甚至跌到个位数,逼得美国政府不得不进行屈辱的强制转股。
现在扔掉花旗的远期看跌期权,就等于在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的前夜,把救生艇的船票按废纸的价格卖给收破烂的。
陆泽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廉价抛售的十二月看跌合约,心里闪过一丝极其轻微的惋惜。
不管你是谁。 陆泽在心里冷冷地想,你把几十万美金的门票,当成一美分的擦脚布扔在了地上。
伊莎贝拉看着被挤压得无法成交的账户,&34;花旗这部分近期合约,我们还按原计划平吗?对方这么砸,我们的利润至少要被侵蚀百分之二十。
他说著,身子微微前倾,把水杯放在桌面上。
陆泽反问,语气里透著一种理所当然,&34;既然有人急着跳楼,还把地板砸出了一个金坑,我们有什么理由不捡?
陆泽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马特没有任何废话,立刻切出一块屏幕设定接盘参数。
陆泽看着屏幕上那股像被狗撵著一样的市价抛单逐渐衰竭,最后留下一地狼藉的盘口。
交易室里重新响起了密集的键盘声。远星的机器冷酷地运转着,一边忍受着近期合约的滑点止盈,一边在远期合约的废墟里悄悄捡起那些带血的筹码。
没有人再提起那笔异常的交易。
在这个被逼空行情搅得天翻地覆的上午,每天都有几百个无名账户死于流动性枯竭或风控强平。这只是这片钢铁丛林里最不值一提的一片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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