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克斯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叫醒的。
前两声他以为是梦。这个周末他终于睡了一个完整的觉——自从周四晚上舒尔茨从纽约带回了那个&34;远星没有内幕&34;的好消息,以及禁空令草案在深夜被加上了做市商豁免条款之后,他在心理上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
第三声铃响时,他终于伸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保密电话。
保尔森的声音。
像一把生了锈的锯条,粗糙、尖锐、带着一种让人本能后缩的攻击性。
考克斯还没完全清醒,他的大脑像一台冷启动的老式电脑,需要几秒钟才能载入完毕。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钟,凌晨四点多。
这几个字像钢珠一样从电话线那头弹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考克斯大脑皮层中负责处理危机信号的那片区域。
保尔森的语速极快,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压缩过一样紧密。
考克斯坐了起来。被子从肩膀滑落,凌晨的冷空气贴在他单薄的睡衣上,让他打了个寒颤。但那个寒颤不完全来自温度。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困惑,大脑仍然没有完全追上保尔森倾泻出来的信息密度。
考克斯握著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考克斯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大脑终于完成了冷启动,信息开始被处理、归类、排列。
花旗。两万亿资产。全球美元清算的核心节点。如果花旗在今天开盘后遭遇系统性挤兑
考克斯终于开口了,声音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褪去的沙哑,&34;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尔森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八度,那种在华尔街三十年培养出来的威压,在凌晨的电话线里毫无遮拦地倾泻而出。
考克斯没有说话。他在听。
考克斯的心脏猛地抽紧了。
保尔森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吐出来,像在咀嚼碎玻璃。
保尔森的声音变得极其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考克斯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种比恐惧更复杂、更具腐蚀性的情绪,从他的胸腔深处慢慢升起来。
如果是远星干的。
如果nce walker在周四晚上坐在那辆车里,对着舒尔茨侃侃而谈&34;俄罗斯拔网线&34;和&34;公众叙事&34;的时候,他已经计划好了花旗会在周一凌晨被引爆——
那么周末那场大戏,就不是远星和sec愉快的互相合作。
当sec没有查出明显问题,当市场把远星推上了神坛并开始传播那句子虚乌有的讥讽,如果现在,sec掉过头来去把远星从严审查,那么市场会怎么想?公众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sec这是赤裸裸的政治报复!
他考克斯,是被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当成了枪。
而更可怕的是——他当时还觉得自己赚了。设计了一个完美的公关剧本&34;。
他还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因为陆泽那句关于&34;做市商豁免条款&34;的提醒而感激涕零。
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考克斯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那是一种灵魂深处被羞辱、被玩弄、被彻底看穿之后的心理性呕吐感。
考克斯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线里只有保尔森粗重的喘息声,和考克斯自己缓慢的、几乎不可闻的呼吸。
考克斯的大脑疯狂转动起来。
更进一步想,如果陆泽手里握有周四会面的那个证据,比如录音之类的——那么一旦被披露,那么他考克斯将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如果最后查了但不是远星发的,那么sec将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不能按保尔森说的来。
考克斯终于开口了,但他的语速极慢,像一个在薄冰上行走的人在缓慢试探。
考克斯停了一下,他在衡量接下来这句话的风险。
保尔森在那头沉默了。
考克斯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34;是sec在替花旗寻找替罪羊。是华盛顿在试图把公众的注意力,从花旗自身的烂账上,转移到一个无辜的做空者身上。就像上一次雷曼死的时候。
保尔森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考克斯知道他击中了保尔森的痛处——雷曼破产后,国会和媒体曾经疯狂追问&34;为什么不救雷曼&34;,保尔森到现在还没摆脱那个噩梦。
考克斯深吸了一口气。
考克斯停了一下。
他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如果不是他干的,那我就是安全的。 这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
考克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官僚式的、不带感情的平板语调。
保尔森在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电话挂断了。
考克斯握著话筒,坐在漆黑的卧室里。妻子在旁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模糊的呢喃,又沉沉睡去了。
他把话筒轻轻放回座机上。然后他坐在床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盯着地毯上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