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盛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布兰克费恩的心情不太好。
他握著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布兰克费恩在华尔街混了三十年,从黄金交易员一路爬到这间顶层办公室,他太清楚这句话在巴菲特嘴里意味着什么了。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很低。
布兰克费恩没有说话。
不久前美联储光速批准了高盛转型为银行控股公司的申请。那本该是一剂强心针——美联储的贴现窗口向高盛敞开了,理论上,高盛获得了和摩根大通、花旗一样接入国家信用的权利。
但布兰克费恩比谁都清楚,那张bhc牌照只能免于急性猝死,而不能治疗内出血。
而现在,全世界最谨慎、也最聪明的那个投资者,用一句&34;再看看&34;,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事实:
市场最顶级的聪明钱,竟然开始对高盛投不信任票了。
布兰克费恩最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34;让他看。让他的团队看任何他们想看的东西。我们没有什么需要去隐瞒的。
布兰克费恩挂断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伸手按了按隐隐作痛的胃部。
办公桌上那部直通交易楼层的内线电话,几乎是在同一秒钟响了起来。
布兰克费恩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主经纪商部门。
他的心脏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在2008年9月的这个早晨,任何一个来自pb部门的紧急电话,都可能是另一颗炸弹的引信。
电话那头是pb部门主管的声音,那个平时以冷静著称的男人,此刻语速明显快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抱歉直接打给您。我们这边出现了一个需要您知道的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布兰克费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布兰克费恩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布兰克费恩问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依然平稳。但他的直觉已经给出了答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钟。
pb主管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他知道这四个字对于高盛,或者对于布兰克费恩来说意味着什么。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布兰克费恩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一种被熟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刺痛感。
他想起了大都会博物馆的那场晚宴。是他亲自把那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带进了那个房间,把他介绍给纽约最顶级的圈子。他想起了过去几个月里,远星通过高盛通道下的那些漂亮单子,想起了上周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远星提前结算的请求。
在布兰克费恩的潜意识里,他和陆泽,即便算不上朋友,也至少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彼此欣赏的盟友。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用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把近二十亿美元从高盛抽走,然后原封不动地,塞进了杰米·戴蒙的口袋里。
戴蒙。
那个坐拥著全华尔街最坚固的资产负债表、此刻正像秃鹫一样盘旋在所有受伤投行头顶的男人。他最大的竞争对手。他的一生之敌。
如果远星把钱转去买国债,布兰克费恩或许还能解读为&34;陆泽在纯粹避险&34;。但他偏偏转去了摩根大通。
这传达的信息很显然:
我不是讨厌华尔街,也不是不继续做交易。
我只是认为,你高盛不让我放心。戴蒙,比你安全。
这一巴掌,扇得又准又狠。
但布兰克费恩毕竟是布兰克费恩。
那种被羞辱的刺痛感,在他的大脑里只停留了不到三秒钟,就被一种更冰冷、更专业、也更恐怖的本能取代了——
风险评估。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
被背叛的情绪是廉价的,是属于普通人的奢侈品。而他现在需要思考的,是这二十亿美元一旦真的流向摩根大通,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
钱本身不是最致命的。二十亿对于高盛庞大的资产负债表来说,远不至于伤筋动骨。
真正致命的,是消息。
布兰克费恩的大脑开始以交易员特有的、冷酷的速度高速运转。
这笔转账一旦完成交割,就必然会有对手方——摩根大通。而摩根大通有一万个理由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
他几乎能想象到,今天下午,摩根大通那些急于抢夺pb客户的销售们,会在彭博终端的私聊频道里如何&34;不经意&34;地暗示:
而消息一旦传开
布兰克费恩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底部直冲头顶。
远星是什么?远星是这个市场上的风向标,是所有人都在盯着的&34;聪明钱&34;的标杆。
如果连远星都从高盛撤资了——这个信号会被无限放大,被解读成只有一个含义:
最聪明的人已经不信任高盛了。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其他停在高盛pb账户里的对冲基金的集体踩踏。
桥水、千禧、所有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