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悲壮的希望2008年9月16日,星期二。
华盛顿特区,白宫西翼,内阁室。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连续多少个小时没有合眼了。
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像是一团被揉皱的、浸满了胃酸和咖啡因的纸。花旗的暴雷、格里菲斯那个疯子的引爆、伦敦市场的挤兑、亚洲央行的施压每一件事都足以让一个普通人精神崩溃,而它们全都堆在了他一个人的肩膀上。
但此刻,站在这间象征著美国行政权力核心的房间门口,保尔森的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悲壮的希望。
tarp法案的协调会,两院的两党领袖、总统候选人都会到场。在此之前他已经私下和两党议员们磋商了多次,立好了大的框架。现在只要能够达成共识,法案就有望迅速被通过。
面前这间内阁室他来过无数次。深色的胡桃木长桌,二十张皮椅,墙上挂著历任总统偏爱的先贤画像。此刻,房间里已经坐满了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一群人。
他扫视了一圈。
总统的脸上带着一种他这几个月来越来越常见的、混合著疲惫和茫然的表情。
经济不是他的强项,这场海啸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驾驭能力,而作为一个已经失去了民意的“跛脚鸭”,他能做的也寥寥无几。他此刻更像一个焦虑的主持人,而非一个决策者。
总统的两侧,坐着国会两院的四位最高领袖。
对面,是共和党的两位领袖——参议院少数党领袖米奇·麦康奈尔,以及众议院少数党领袖约翰·博纳。
麦康奈尔的表情永远是那副波澜不惊的、乌龟般的沉稳,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而博纳,这位以古铜色皮肤和爱掉眼泪著称的俄亥俄人,此刻眉头紧锁,手指不安地敲著桌面。
保尔森的目光越过这些国会领袖,落在了房间另一侧的两个人身上。
两位正在为总统宝座殊死搏斗的候选人,此刻被同时请到了这间屋子里。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它意味着,接下来要讨论的这个法案,其政治后果之严重,已经到了任何一方都无法独自承担、必须让两位下届总统的潜在人选共同背书的地步。
麦凯恩坐得笔直,像一尊绷紧的雕像。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刚刚戏剧性地宣布&34;暂停竞选活动,返回华盛顿主持大局&34;。
但此刻坐在这里,这位老兵的脸上却写满了某种不自在——他显然对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一窍不通,他来这里,更多是为了一个&34;我回来救国了&34;的姿态。
而奥巴马,则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面前摊著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没有像麦凯恩那样刻意表现出任何姿态,只是平静地观察著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那种沉静,在这间焦虑弥漫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保尔森在为财政部长准备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希望还在。 他对自己说。
花旗死了。格里菲斯把它彻底钉死了。这很糟。但这未必全是坏事。
保尔森的逻辑是冷酷而实用的。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为了推动这个七千亿的救助法案,几乎磨破了嘴皮子。国会那些议员总是心存侥幸,总觉得危机可控,总想着讨价还价。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
而现在,花旗这口巨大的棺材,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在那个疯子公开身份后,今天花旗的股价已经跌破了十美元,甚至隐隐出现存款挤兑的征兆。
任何一个智力正常的人都应当明白如果再袖手旁观,后果是怎样的。
恐惧。
保尔森想。正是这种迫在眉睫的、连傻子都能看懂的恐惧,才能压倒那些愚蠢的党派分歧,才能逼着这些政客迅速地、团结地做出决定。花旗的死,会成为逼迫两党放下屠刀、握手言和的黏合剂。
他就是抱着这样一丝悲壮的希望,走进这间屋子的。他准备好了背负一切非议,准备好了背叛自己作为一个自由市场信徒的全部信仰,去做那个&34;用纳税人的钱拯救华尔街&34;的恶人。
如果法案能真的通过,哪怕他以“社会主义者”的骂名被载入史册,他也心甘情愿。
他只求这些政客们,能在这最后的关头,展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超越党派的顾全大局。
布什总统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沉默。感谢大家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赶来。我想,不需要我多
说,大家都清楚我们面临的处境。汉克,还是由你来介绍一下情况吧。
保尔森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没有用任何多余的修辞。他只是用最平实、也最冷酷的语言,陈述了那个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事实。
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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