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8日,星期四。上午10点15分。
市场象一潭被搅乱后正在慢慢沉淀的水,表面看似平静,但水底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法案进入最终表决前的最后一段摒息。
原油在77美元附近继续阴跌,期铜向5700点靠拢,没有大崩,也没有反弹,只是象一把被按在砧板上的刀,锋刃一点一点地沉入切割线。
整个华尔街都在等待着——生存还是毁灭,就悬在这一纸法案上。
远星资本,二十七层。
交易大厅里,林涛和马特在处理日常的头寸管理,艾莉西亚在更新她的大宗商品模型参数,本·卡恩在盯着国债那边的利率走势。一切如常,甚至有种难以言说的、不真实的安静,他们的心情也难免沉重。
但陆泽的办公室里,他没有看彭博终端上的那些数字,而是细细端详着桌上摊开的几份打印出来的文档。
一份是黑石集团2007年首次公开募股(ipo)招股说明书的节选,封面已经被翻看得有些卷边了。
还有一份是阿波罗全球管理公司的架构分析,上面有几行陆泽用铅笔草草写下的、极其简短的注记。
旁边还有一叠律师事务所的文档,封面上印着注册地"特拉华州"和某家"a类优先股控股架构"的字样。
这时,伊莎贝拉推开了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抱着那叠已经更新到最新版本的法律文档,在陆泽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档放到了桌上。
她语气简洁,象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行政事务。特拉华的那个控股壳,昨天晚上律师那边完成了最后的工商注册。ria(注册投资顾问)的牌照申请,也递进sec了。法律架构是干净的,税务结构也做好了隔离。
陆泽放下了手里那份黑石的招股书,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顿了一下,从文档里抽出最上面的那份,推到陆泽面前,"律师问,那个控股公司,现在登记的名字是临时代码,你打算用什么正式的名字?
陆泽接过那份文档,低头看了看上面那行占位符般的临时代码,停顿了片刻。
陆泽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一支黑色的钢笔。
“名字。”他沉吟了一下,微微皱了皱眉。
在交易和风控上,他可以象一台精密的超级计算机一样瞬间给出最优解,但在给公司起名字这种事情上,他并没有太多天赋。
“华尔街那些老牌基金是怎么起名的?”陆泽问。
“要么用创始人的名字,比如保尔森基金、索罗斯基金管理公司。要么用一些听起来很宏大的概念,比如桥水、黑石。或者是希腊神话、北欧神话里的人物。”伊莎贝拉枚举道。
“沃克基金好烂。神话人物也不太行。”
陆泽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嫌弃的弧度,“在这个市场上,自诩为神的人,往往死得最惨。”
而且,这个平台将来要装进去的东西,那些宏大的、沉默的、横跨几十年周期的架构,和他来自另一个世界维度的野心,这可是注定加载史册的品牌名称,那些神话名字承载不住。
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说话。
伊莎贝拉看着他那副难得的、有些卡壳和苦恼的神情,微微歪了歪头,陷入了片刻的思索。
然后,不知道是某种灵感的偶然降临,还是她脑子里某根线路突然被接通了——
“远星……far star。”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远星,意味着在最远处闪铄的星星。孤独,但也因为距离够远,所以能够避开引力的拉扯,看得最清楚。”
伊莎贝拉的眼睛亮了起来。
“如果我们要创建一个比‘远星’更庞大、更具包容性的平台……陆,你觉得‘远日点(aphelion)’这个名字怎么样?”
陆泽停下了转动钢笔的动作,抬眼看向她。
“aphelion?”
伊莎贝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轻轻的笃定,"远日点。行星轨道上距离太阳最远的那个点。
陆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但眼神明显亮了起来。
伊莎贝拉继续说,她似乎越说越觉得这个词是对的。“在天体力学里,远日点是行星轨道上距离太阳最远的那个点。在那个点上,行星的运行速度最慢,但它的势能最大。它意味着在最极端的距离上观察全局,在最冷静的位置蓄积能量,然后……借助引力的势能,爆发出最强大的冲击力。”
“远日点。”
陆泽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感受着这个词带来的那种冷静、浩瀚且极具压迫感的物理学意象。
他的嘴角慢慢扬起了一个比平时更明显的、甚至有点压不住的弧度。
陆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甚至难得地开了一个玩笑。
“通知律师,就用这个名字。顺便,你可以给自己申请一个‘首席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