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20日,星期六。上午10点。
宾西法尼亚州,西部,某工业选区。
四十七岁的瑞德克,是共和党里一位典型的来自铁锈带的温和派众议员。他的选区,坐落在宾西法尼亚州西部一个曾经因为钢铁和煤炭而繁荣、如今却在缓慢衰败的老工业城镇。他的选民,大多是蓝领工人、退休的钢铁工人、小企业主,以及靠着养老金过活的老人。
昨天下午,在华盛顿,他接到了党鞭办公室凯尔·莫里森的电话。
那个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很客气。他们聊了大约十分钟,关于那个七千亿的救助法案。法案的最终版本里加之了"保护纳税人利益"和"限制高管薪酬"的条款。
瑞德克当时的态度是正面的。他教育水平不低且具有责任感,故而他理解大局。
他知道,如果那个法案通不过,如果金融系统真的崩溃,最先受到冲击的,恰恰就是他选区里那些脆弱的蓝领家庭。他们的工作会没了,他们的养老金会蒸发。
在瑞德克看来,这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表态。他打算利用这个周末,回选区参加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社区见面会,跟选民们解释一下这个法案的必要性,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然后周一飞回华盛顿,投下那张"顾全大局"的赞成票。
这本该是一件轻松的、没有任何悬念的事情。
毕竟,他为这个选区服务了三届,他了解他的选民,他的选民也熟悉他。道理讲清楚——"这不是在救华尔街,这是在救你们的工作和养老金"——他的选民们会理解他的。
上午十点半,他的车,驶向了那个社区见面会的举办地,镇上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
那是一栋不大的、有些年头的红砖建筑。平时,这里举办的社区见面会,来的人不会超过三十个。大多是些闲来无事的退休老人,端着咖啡,跟他寒喧几句家长里短,抱怨一下路面的坑洼或者社保支票的延迟。
瑞德克甚至已经想好了今天的开场白。他准备用一种轻松的、拉家常的语气,跟大家聊聊华盛顿的近况,然后自然而然地把话题引到那个救助法案上。
但当他的车,拐过街角,驶近那栋红砖建筑时——
瑞德克脸上那种轻松的表情,僵住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门口,停满了车。人行道上,聚集着黑压压的一片人群。
那绝不是三十个人。
那是……几百个人。
瑞德克的心,猛地一沉。
他让司机放慢了车速。通过车窗,他看到那片人群里,高高地举着一块又一块用硬纸板做的、手写的标语牌。
其中一块牌子上,画着一头肥硕的、叼着雪茄的华尔街银行家,正把手伸进一个写着"纳税人"的、干瘪的钱包里。
瑞德克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瑞德克盯着那片汹涌的人群,喉咙有些发干。
他不能不进去。这是他早就安排好的社区见面会,如果他现在掉头就走,明天当地的报纸头条就会是"瑞德克议员临阵脱逃,不敢面对愤怒的选民"。那对他六周后的连任选举将是致命的。
他一走落车,就被人群发现了。
人群象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骚动起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他熟悉的、选民对议员的亲切和期待,只有一种毫不掩饰的、灼热的愤怒。
一个满脸通红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冲他吼道,"你他妈的疯了吗?!
瑞德克努力挤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试图控制局面。他举起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她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气得浑身发抖。
老太太的声音颤斗着,但每一个字都象钉子一样砸在瑞德克的心上,"我这辈子的积蓄,都在我的养老金账户里。就在这个月,我账户里的钱,蒸发了三分之一!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附和声。
瑞德克张了张嘴,那些他准备好的、关于"顾全大局"、"保护你们的工作"的说辞,在这一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玛格丽特那张写满了愤怒和泪水的、苍老的脸,看着她身后那几百张同样愤怒的脸,他忽然意识到——
他之前在华盛顿的那间办公室里,和党鞭莫里森通电话时所理解的"大局",和眼前这几百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正在承受着切肤之痛的选民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在这里,在这个社区活动中心门口,它是一个具体的、血淋淋的问题——你,汤姆·瑞德克,到底是站在我们这些被偷走了养老金的普通人这边,还是站在那些偷了我们养老金、现在还要我们买单的华尔街窃贼那边?
局面彻底失控了。
瑞德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