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电话扔下去,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这句话,会不会真的把大摩推下悬崖。他此刻甚至连去想这个后果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感到一种彻底的、被掏空后的疲惫。
他为这个国家,为这些人,透支了他所有的健康、尊严和信仰。而他得到的,是国会的背叛,是民众的唾骂,是华尔街这群巨婴们,在闯了弥天大祸之后,理直气壮地,要他去当那个替罪的强盗。
够了。
保尔森疲惫地想。我受够了。去死吧。都去死吧。
保尔森没有立刻去接。他呆了好几秒才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高盛集团。
保尔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和布兰克费恩是三十多年的老相识了。他们都在高盛的交易大厅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是布兰克费恩在高盛的"前辈"和"引路人"。
他几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说不定又会是一场和麦克如出一辙的、绝望的哀求和无耻的索取。
但他还是疲惫地接起了电话。无论如何,他和高盛还是没办法完全断开的。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保尔森愣了一下。因为电话那头的声音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那里面,没有麦克那种濒临崩溃的惶急和颤斗。
布兰克费恩的声音,虽然也透着一股熬了通宵的疲惫和沙哑,但那语调,却是平稳的,冷静的,甚至……是从容的。
那是一种在惊涛骇浪中依然死死地攥着船舵的、掌控者的从容。
保尔森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保尔森的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疲惫的弧度。
布兰克费恩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保尔森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坐直了一点身体。他意识到这通电话可能和刚才那通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东西。
电话那头的布兰克费恩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着语言。
然后,他抛出了那句让保尔森都为之一震的话。
保尔森愣住了。
保尔森彻底地沉默了。
他没有想到,在所有投行都陷入疯狂的"耍赖"和"哀求"时,布兰克费恩这个高盛的掌门人竟然会主动地,站出来,说出"我们认赔"这几个字。
这份魄力,这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着的"契约精神"(或者说,这份精明的"以退为进"),让保尔森对这个昔日的后辈倒是高看了一眼。
保尔森瞬间就明白了。,一定是因为——高盛的窟窿,比其他人要小得多。
他想起了今天上午,那股神秘的、抢在所有人前面砸盘的"抢跑"力量。
是高盛。 保尔森瞬间了然。布兰克费恩这个家伙,一定是在第一时间,就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对冲。再加之高盛的风控终究要比大摩之类好上一档。所以,高盛虽然也亏,但它跑得最快,亏得最少。
布兰克费恩的回答依旧坦诚得惊人。
保尔森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布兰克费恩说的全都是实话。
这才是布兰克费恩这通电话,真正的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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