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清算血债,亡父账本重见天日
警察刘警官将银亮的手铐锁在陈浩手腕上。金属咬合发出清脆的“咔嚓”声。陈浩双膝软倒在泥地上,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奶奶瘫坐在青砖上,身下洇开一滩散发著尿骚味的淡黄色水渍。
陈建设和张翠花站在堂屋门口。两人目睹这一幕,身体剧烈抖动。警察转身看向他们。
扑通。
两人齐刷刷跪在地上。膝盖重重磕在石板上。陈建设手脚并用爬到陈安面前,双手死死攥住陈安洗得发白的裤腿。
“小安!你不能报警啊!”陈建设仰起脸,眼底布满血丝,“那是你奶奶!那是你堂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你今天把他们送进派出所,老陈家的脸面就全丢尽了。你爸在天之灵要是看见你这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他能闭上眼吗?”
张翠花跪在旁边,双手合十拼命作揖。“小安,婶子求你了。浩浩马上就要结婚了。你撤案吧。婶子给你磕头了。”
院墙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村头开小卖部的李老头挤出人群。他常年在这片区域调解邻里纠纷。
李老头咳嗽两声,端著长辈的架子开口:“安子啊。既然你的大学通知书找回来了,我看这事就翻篇吧。终归是一家人。真把人逼上绝路,蹲了局子,你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退一步海阔天空。”
几个年纪大的村民跟着点头附和。
“是啊,你奶奶都吓尿了,也算受了教训。”
“大学生心胸得宽广一点。”
陈安站在原地。他没有抽回被陈建设抓着的腿。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陈建设虚伪的脸,越过张翠花做作的眼泪,看向外面和稀泥的村民。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
陈安冷笑一声。
“一家人?”陈安声音不大,吐字极度清晰,“既然是一家人。那我爸当年的卖命钱去哪了?”
全场瞬间死寂。
风停了。躺在尿水里的奶奶浑身剧烈颤抖。她浑浊的眼球猛地瞪大,眼底爆发出无法掩饰的惊恐。她干瘪的嘴唇张开,想要阻止,喉咙里只发出“呵呵”的气音。
陈安抬起右腿,猛地一脚踹开陈建设的手。
他转身大步跨入偏房。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母亲李秀兰靠在床头,捂著胸口喘息。陈安走到床边,掀开破烂的草席和床板。手指探入床底的缝隙,用力抠开一块松动的方木砖。
一个用黑色塑料布和蛇皮袋缠绕成方块的包裹显露出来。这是李秀兰常年垫在身下、拼死护住的东西。
陈安撕开厚重的塑料布。
一本边缘起毛、封皮发黑的硬壳日记本出现在手中。这是父亲陈建国生前记的账。
陈安拿着日记本,重新走回院子中央。阳光刺眼。他将日记本高高举起。
“这是我爸生前偷偷记的账本。”陈安环视四周,目光凌厉,无人敢与他对视。“今天当着刘警官的面,当着全村老少的面。我们把这笔账,一分一毫算清楚。”
陈安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发脆。
“1983年。”陈安读出上面的文字,“二叔结婚。女方要八百块彩礼,奶奶装病。在炕上绝食三天。逼我爸去镇上血站卖血。换来八百块钱。”
村民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陈安翻过一页。纸张翻动的声音在院子里清晰可闻。
“1984年。二婶生陈浩。说要补身子。我爸没日没夜给人盖房子,换来二百块钱。”
“2000年。要给陈浩买自行车。我爸到西山黑煤窑干活,预支了五百块工资。”
“2001年。家里说土房漏雨,要盖新房。买红砖和木料,花了五千两百块。全是我爸拿命填的窟窿。”
陈安每念出一组数据,就往前走一步。
陈建设跌坐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抱住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张翠花缩在土灶后面,身体抖成筛子。
陈安手指用力,翻到日记本的最后几页。那一页没有陈父的字迹。只有寥寥几笔歪斜的数字。那是母亲李秀兰后来写上去的。
“2001年12月14日。”陈安念出这个日期。
院子里鸦雀无声。全村人都记得那一天。西山煤窑发生特大塌方。埋了十三个矿工。陈建国就在里面。
“我爸矿难去世。矿老板为了压下这事不走公家程序,私了赔了六万块抚恤金。”陈安停顿。
六万块。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2001年的六万块,在江城这种偏远农村,足够去县城全款买下一套带院子的大平房。
“钱呢?”陈安低头,目光锁定地上的奶奶。
奶奶双手抱住脑袋,拼命往警车轮胎旁边缩。
“你以保管为由,吞了这六万块。”陈安语速加快,声声逼问,“你拿着我爸拿命换来的钱,给陈浩买金项链,给二叔买摩托车。却让我和我妈每天吃你们剩下的菜汤。我妈咳血,连几块钱的阿莫西林你都不给买。这也叫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