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京城气温断崖式下跌,秋风刮过协和医院住院部大楼,卷起满地枯黄的梧桐叶。
重症监护室外,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心衰合并重度哮喘发作,情况很糟。”主治医生戴着口罩,递出一张薄薄的纸片,“病人常年积劳成疾,心肺功能处于衰竭边缘。必须在半个月内进行心脏瓣膜置换手术。”
陈安伸手接过病危通知书。纸张轻薄,落在手里却重逾千斤。
“需要多少钱?”陈安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手术费、进口瓣膜加上后续的icu监护,最低十万。尽快去缴费处建档排期,拖不起。”医生说完,转身进了抢救室。
走廊恢复了安静。
陈安脱力般靠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他把手揣进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叠零散的钞票。
三千四百二十块。
这是他来京城后,在夜莺法餐厅洗碗、去中关村修主板、给富二代做家教,不眠不休熬了整整一个月攒下的全部身家。
连十分之一都不够。
陈安缓缓滑坐在地。他的大脑疯狂运转,2002年10月的金融大盘数据在眼前飞速闪过。
纳斯达克正在酝酿一波触底反弹。。
国内有两只即将重组的st股票正处于吸筹阶段。
无数个能让人一夜暴富的财富密码,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但他进不去。
他空有屠龙的技术,却买不起一把生锈的铁剑。
难道重活一世,摆脱了那群吸血的极品亲戚,躲过了前世的算计,最后还是要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在病床上?
陈安死死咬住牙关。他猛地挥出一拳,重重砸在身侧的水泥墙上。
“砰!”
指骨破皮,鲜血顺着粗糙的墙面蜿蜒流下。
他不觉得疼。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彻底淹没。满级神装回新手村又如何?现实的贫穷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高墙,将他所有的理智与骄傲碾得粉碎。
京北大学,金融系阶梯教室。
秦慕婉坐在第一排,面前摊开着一本全英文的宏观经济学原著,整整一节课,她一页都没翻过。
三天了。
陈安连续三天没有出现。没有上必修课,没有去图书馆五楼的外文阅览室。
下课铃响,秦慕婉合上书,快步走出教室。林潇潇从后面追上来。
“婉婉,我找人去王府井问过了,陈安三天没去夜莺上班。那个法国经理气得大骂,说直接扣光他这个月的工资。”林潇潇喘着气汇报,“我还去了中关村那个地下修电脑的铺子,老板说他也好几天没去了。”
秦慕婉猛地停住脚步,眉头紧锁。
以她对陈安的侧写分析,这是一个有着极其恐怖的自律性和目标感的男人。他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切断所有的经济来源。
出事了。
秦慕婉拿出最新款的诺基亚手机,直接拨通了舅舅张震远的专线。
“小舅,帮我查一个人。”秦慕婉语气没有任何波澜,语速却快得惊人,“陈安。调动张家在京城的人脉,半小时内,我要知道他现在的具体位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他失踪了。”秦慕婉只说了四个字。
二十五分钟后。
一条加密短信发到了秦慕婉的手机上。她扫了一眼屏幕上的地址,直接转身走向校门。
下午三点。协和医院住院部楼下。
一辆挂著京a连号牌照的黑色迈巴赫悄无声息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一半,寒风灌进车厢。秦慕婉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羊绒大衣,坐在后座,目光死死盯着马路对面的家属休息区。
那是一个露天的避风角。
陈安穿着单薄的秋装,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他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早就冷透发硬的白面馒头。
他没有去旁边的24小时便利店买哪怕一杯热豆浆。
陈安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咬著那个干硬的馒头。咽不下去的时候,他就拧开旁边的自来水龙头,捧起冰冷的凉水喝两口,强行把食物冲进胃里。
他的动作机械而麻木,浑身上下透著一股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狠厉。墙角昏暗的感应灯打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指关节上干涸的血迹。
车厢里十分安静。前面的司机连大气都不敢出。
秦慕婉坐在真皮座椅上,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陈安在图书馆里用伦敦腔碾压权贵子弟的孤傲。
她见过陈安在法餐厅行云流水侍酒时的从容。
她更在张家的交易室里,亲眼见证过仅凭他的一张草稿纸就能收割华尔街、狂赚两百四十亿的神级推演。
在秦慕婉的心里,陈安就是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算无遗策的金融天才。
可现在,这尊神明被现实扒光了所有的光环,跌落在最肮脏冰冷的泥泞里,为了省下几块钱,吞咽著冰冷的自来水。
秦慕婉伸手捂住胸口。心脏的肌肉疯狂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