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林荫道。
阳光穿透梧桐叶,在柏油路面上投下炽热的光斑。
“婉婉要出国了!”林潇潇的声音打破了周遭的宁静。
陈安停下脚步。他握著帆布包带子的手指没有松开,面无表情。
“是吗。”陈安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起伏。
林潇潇看着这张冷若冰霜的脸,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彻底爆发。她踩着高跟鞋冲上前,一把揪住陈安的白衬衫衣领。
“陈安!你是不是没有心!”林潇潇眼眶通红,咬牙切齿,“婉婉这半年过的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她休学,她被家里禁足!她每个月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物资寄去大凉山!她连你的名字都不敢提,生怕激怒她妈对你不利!”
陈安任由她揪着衣领,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的校门。
“与我无关。”陈安吐出四个字。
“好!好一个与你无关!”林潇潇冷笑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彻底死心了。今天晚上的飞机。她要去鹰酱,永远离开这个伤心地。这辈子你都别想再见到她!”
陈安的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起飞时间。”
“晚上八点。af447航班。”林潇潇松开手,用力推了陈安一把,“你满意了吧?你彻底自由了!”
af447。
晚上八点。
这句话进入陈安大脑的瞬间。
轰。
前世的记忆屏障被蛮力撕碎。
那是2006年7月的国际头条。电视屏幕上,主持人面容肃穆。报纸头版,黑色的加粗字体触目惊心。
【空难悲剧。af447航班于太平洋上空遭遇极端雷暴区。飞机解体坠海。】
【机上228人,无一生还。搜救工作已停止。】
前世,这只是一条让陈安扫过一眼的新闻。
今生,这成了一把悬在秦慕婉头顶的屠刀。
陈安瞳孔骤缩。原本冷静的眼底,瞬间布满血丝。
这架飞机在今晚会变成铁棺材。
“几点了?现在几点了!”陈安猛地反手抓住林潇潇的肩膀,力道极大。
林潇潇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被陈安此刻暴戾而惊恐的神情彻底镇住。那个永远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安,此刻双眼通红,满脸癫狂。
“五、五点半”林潇潇结巴出声。
陈安一把推开她。
他把手伸进牛仔裤口袋,摸索著掏出那部旧诺基亚手机。指尖颤抖的幅度极大,手机险些掉在地上。
按下解锁键。调出通讯录。
手指连按了几次,才准确点开那个名为“秦”的号码。
两声忙音后。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安一把挂断。点开短信界面。
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别上飞机。
“求你。”
“不要上那架飞机!等我!”
按下发送。
安检区屏蔽,或是她已经拔了国内的电话卡。
陈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五点三十五分。
距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二十五分。
起风了。
天际卷来大片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阳光。空气中的气压迅速降低,狂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飞向半空。
一场雷暴雨正在京城上空酝酿。
陈安丢下那个陪了他四年的旧帆布包。
他转过身,迈开双腿,朝着校门的方向冲刺。
“陈安!你去哪!”林潇潇在身后大喊。
陈安没有回答。他的速度提到了极限,鞋底在柏油路上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声响。
校门口,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计程车刚刚停稳。
陈安冲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首都机场t3航站楼。最快速度。”陈安声音极冷,掏出一叠百元大钞砸在中控台上。
司机眼睛一亮,一脚油门踩到底。
大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
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雨刮器开到最大档,依然无法拨开挡风玻璃上的水瀑。
驶入东三环不到十分钟,车速骤降。
放眼望去,前方是红色的尾灯长龙。车流彻底停滞。
“小伙子,没辙了。”司机叹了口气,指著前方,“前面出了连环追尾,这路彻底堵死了。”
陈安盯着时间。六点二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四十分钟。
没有任何犹豫。陈安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冲进暴雨中。
“哎!你的钱!”司机探出头喊。
陈安充耳不闻。
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白衬衫。
这里距离机场,还有整整十八公里。
陈安在车流的缝隙中穿梭。积水没过脚踝,冰冷刺骨。
他跑上应急车道。
雨越下越大,视线被雨幕完全遮挡。他只能半眯着眼睛,盯着远处的路牌。
十八公里。
十五公里。
十二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