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棚户区改造现场,挖掘机轰鸣,尘土遮天蔽日。
临时搭建的板房食堂里,张翠花正拿着大铁勺,站在几口大锅前。锅里漂著几片发黄的烂菜叶,表面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花,连块肉星都看不见。
“一人一勺!别多盛!”张翠花粗著嗓门嚷嚷,铁勺敲在锅沿上当当响。
排队的工人们怨声载道。几个打赤膊的汉子端著不锈钢盒饭,看着碗里的清汤寡水,脸色发青。
“这是人吃的?我们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体力活,连口肉都没有?”一个工人把盒饭往桌上一摔。
“爱吃不吃!不吃滚蛋!”张翠花双手叉腰,横眉竖眼,“白家给的伙食标准就这么多,现在的菜价多贵你们不知道?一群泥腿子还想吃龙肉?”
板房外,陈建设蹲在阴凉处,吧嗒吧嗒抽著烟斗。他看着食堂里的闹剧,咧开一嘴黄牙笑了笑。
一个工人每天扣两块钱伙食费,一千个工人一天就是两千。一个月下来就是六万块。这钱全进了张翠花的私人腰包。
但这只是小打小闹。陈建设吐出一口烟圈,摸了摸口袋里的记事本。他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大头。
“砰!”
食堂的门被一脚踹开。
张强带着三个手下大步走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蛇皮袋,满脸怒容。工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
张强径直走到陈建设面前,把蛇皮袋往地上一砸。
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出来,里面混杂着两块碎裂的水泥块。
“陈经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东西?”张强压着怒火,盯着陈建设。
陈建设慢悠悠地站起来,敲了敲烟斗里的烟灰:“水泥啊。怎么了?”
“这是水泥?”张强冷笑一声,抓起一块碎块用力一捏,碎块直接化成粉末,“这根本就是面粉!图纸上要求用425标号的硅酸盐水泥,你进的这一批是什么?连325都达不到!还有那些钢筋,全是用脚一踩就弯的翻新废钢!这种材料盖楼,你是想让几千人死在里面吗?”
周围的工人一片哗然。
陈建设脸色变了变,随即板起脸:“张强,你说话注意点!材料都是我亲自把关的,有什么问题?你就是个包工头,只管带人干活,别管得太宽!”
“我是包工头,但我不能带兄弟们盖危楼!”张强猛地逼近一步,常年在社会上打拼的凶悍气息散发出来,“今天必须把这批材料退了,换合格的进来,不然这活我们没法干!”
陈建设被张强的气势震得后退两步,咽了一口唾沫。
“干什么!造反啊!”
一声尖锐的怒骂传来。陈浩的奶奶拄著拐杖,从不远处的总经理办公室走出来,张翠花赶紧上前扶住她。
奶奶走上前,用拐杖指著张强的鼻子:“你个小瘪三,敢在这大呼小叫!我儿子是采购经理,我孙子是总经理!你算个什么东西?”
张强咬著牙:“老太太,这不是胡搅蛮缠的时候。材料有问题,楼塌了是要枪毙的!”
“放屁!我们陈家办事,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奶奶三角眼一翻,冷笑连连,“张强,你别忘了,你老娘还在玛丽亚医院的高级病房躺着。她后续的进口药,还有做康复理疗的钱,全是我孙子出的。你今天要是敢停工,我马上让我孙子给医院打电话,断了你娘的药!”
张强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他身后的几个手下气得破口大骂,要冲上去,被张强伸手拦住。
“老大!”手下不甘心。
张强死死盯着奶奶和陈建设,眼睛憋得通红。他母亲刚做完搭桥手术,现在正处于排异期的危险阶段,一天要花几千块钱的药费,他根本负担不起。
为了母亲的命,他只能忍。
“好。”张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猛地转身,“干活!”
看着张强带人憋屈地离开,陈建设得意地笑出声:“还治不了一个泥腿子了。”
他刚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站在板房门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
“陈经理,好威风啊。”男人走上前,递过一张名片,“免贵姓金,通达建材的业务经理。别人都叫我老金。”
陈建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不缺材料,你走吧。”
老金没有走。他凑近陈建设,压低声音:“陈经理,我知道你在用翻新钢筋和低标号水泥。利润确实可观。但我这里,有更好的货,利润更大。”
陈建设眼睛发亮:“什么货?”
“海砂。”老金吐出两个字,“没经过淡化处理的原生海砂。用来拌混凝土,效果和河砂看起来一模一样。价格嘛,只有河砂的四分之一。还有一批免检的螺纹钢。”
陈建设心脏猛地跳动起来。海砂他懂,村里人盖猪圈都不敢用这东西,盐分太高,会迅速腐蚀钢筋,楼不用几年就会变成豆腐渣。
“这胆子太大了。”陈建设连连摆手。
老金笑了笑,拉开公文包的拉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