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蓝田大营,雾气还没散尽。
校场上黑压压的站着四千名轻步兵。
按理说,秦军以军纪严明著称,但此刻队列里却隐隐传出细碎的嗡嗡声。
不为别的,只因这趟差事太邪门。
五千人,去齐地平一万田氏叛军。
这不是打仗,这是去填海。
“听说了吗,这是十公子主动请的命?”
一个老兵油子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嘀咕,“这十公子以前听说是个废物,前几天在泾阳走了狗屎运杀了几百人,现在飘了,拿咱们弟兄的命去换军功呢!”
“可不是嘛,齐地那是田家的老巢,一万人守在那,咱们去了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别说了,司马将军在上面看着呢。”
点将台上,司马昂面沉如水。
他当然听得见下面的议论。
他心里也苦。
他见识过嬴淬的神勇,知道殿下不是凡人。
但底下这四千兵没见过啊。
光靠传说,怎么压得住这种送死的恐惧?
就在司马昂准备拔刀立威的时候,营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
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入校场。
车帘掀开,嬴淬穿着一身蜀锦常服,打着哈欠跳了下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兵器,只有肩上扛着一杆粗大的令人发指的银灰色重戟。
青黛紧跟着跳下车,手里捧著水囊和布巾。kunl!!
云萝抱着那把破漆琵琶,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
紧接着,周虎和老赵等六个护卫大步走来。
他们身上穿着全套的精钢重甲,每走一步,金属碰撞的声音都极其清脆,反射著清晨的冷光。
司马昂赶紧迎上去,单膝跪地,“末将参见十殿下!”
嬴淬摆摆手,“行了,人齐了吗?”
“四千轻步兵已集结完毕,但”
司马昂面露难色,看了一眼下面士气低落的队伍。
这时,营外再次传来整齐的轰鸣声。
脚步声重如闷雷。
一千名身材魁梧的秦军壮汉,排成方阵,小跑着的进入校场。
这是少府连夜从其他营调来,并换上了全新简化版精钢装备的锐士。
银灰色的半胸甲,护臂,手中全是一色的一丈精钢长刀。
原本他想的是自己招兵的,但是事发紧急,他根本没办法这么短的时间就招到一千个能用的兵。
所以只能先让少府调一千人先用着。
一千人站定,那股冰冷的肃杀之气瞬间让整个校场安静了下来。
四千轻步兵看着这群装备精良的同袍,眼睛都直了。
但这安静没持续多久,装备好是一回事,人数劣势是另一回事。
终于,一个满脸刀疤的百夫长忍不住了。
他猛地跨出队列,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极大,“十殿下,弟兄们不怕死,大秦的兵没有孬种,但五千对一万,齐地山高路远,咱们去了就是被包饺子,这仗打的憋屈!”
这一嗓子,把四千人的心声全喊出来了。
底下的骚动瞬间变大。
司马昂大怒,手按刀柄,“放肆,敢乱军心,拉出去砍了!”
“慢著。”
嬴淬伸出右手,拦住了司马昂。
他把肩上扛着的那杆一百二十斤的精钢重戟随手往下一立。
咚!
戟尾砸在木制的点将台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直接将厚实的木板砸出一个大窟窿,半截戟杆没入了台面。
整个校场瞬间安静的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嬴淬双手揣进袖子里,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百夫长。
“你说咱们去是被包饺子?”
嬴淬咧嘴一笑,眼神里透著几分戏谑,“谁告诉你,老子要跟他们打阵地战了?”
他走下点将台,拔出重戟,一步步走到校场的边缘。
那里立著一块用来练力气和拴马的大青石,少说也有一千多斤重,半截埋在土里,坚如磐石。
嬴淬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
“你们觉得五千人少,觉得去齐地是送死?”
他停在大青石前,单手握住精钢重戟的中段。
下一瞬,嬴淬体内的霸王之体轰然运转。
原本白皙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身上的肌肉如同吹气球般膨胀,将宽松的蜀锦常服撑的鼓鼓囊囊。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从他体表升腾而起。
“老子带你们去,是去撑场子的!”
嬴淬猛的发出一声低吼。
他腰部猛然发力,力量顺着脊椎节节贯穿,传导至右臂。
一百二十斤的重戟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带起极其尖锐的音爆声,仿佛空气都被撕裂了。
“给老子看好了!”
轰!
精钢月牙刃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斩在千斤青石的顶部。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只有一声如同山崩地裂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