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动、昏头时做出的决定往往伴隨著快速的后悔。
贾母就是如此。
荣庆堂上,老太太懨懨的靠在罗汉床上。
王夫人已经去王家那边等消息了,王熙凤则是去拜访各家老亲…堂上便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由鸳鸯琥珀陪著。
因为贾宝玉留下的那封期期艾艾的诀別信,她从早晨到现在水米未进,竟然也不觉著饿。
府里派出去寻人的小廝去了一波又一波,顺天府、五城兵马司也都去报案了,等了大半天、宝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贾母越等越急,生怕晚一秒、找到的就是宝玉的尸首了。
到的此时,贾母已经开始后悔了。
想著自己早上是不是太衝动了,没忍住、把宝玉失踪的怨气发到了那三孙子身上…结果,適得其反了。
回过神来的贾母,恨不能抽自己两个耳光。
若非自己传过去的话太过强硬、满含怨懟,那三孙子应该也不至於针尖对麦芒。
原本她都已经定好了与贾瑄缓和关係的计划了,老太太別的本事没有、拉拢人的手段还是有一些的,眼看著贾政就要被押解到京城、那案子还有得掰扯呢。
老太太也是想著借这段时间和三孙子搞好关係。
到时候只要三孙子肯出面说句话,贾政的处境就会好上不少。
现在好了、因为一封信失了方寸,把路都给自己堵死了…
本来以那三孙子的能耐,只要自己舍下面子去请、区区找人的小事儿、动动嘴而已、他应该不会拒绝的。
只要他调动內卫司、五城兵马司,找人的效率肯定比府上的小廝强得多,兴许现在都已经找到人了…
这时、只见林之孝家的领著两个婆子走了进来,婆子手中各托著一个精致的梳妆匣子。
贾母认得这两个匣子,这是昨天三孙子抬房里人、她让鸳鸯送过去的。
现在,人家给送回来了。
“老太太,这是桃夭姑娘和绿衣姑娘让送过来的。”林之孝家的小心翼翼的说道。
桃夭和绿衣的態度很明確,你老太太死了都不让三爷带孝了,我们还拿你的东西作甚?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罢。
两人与贾母也没多少交集、完全没有感情,所以也拉得下脸来。
“罢了,鸳鸯,先收起来吧。”贾母摆了摆手。
自己拉出去的、自己捏著鼻子吃回来吧。
“大老爷那边是什么情况,派人去催了吗?”
“已经派快马去了,就按照老太太说的…这会子应该快回来了。”林之孝家的神情古怪的说道。
老太太为了儘快催贾赦回京,甚至让报讯的小廝跟贾赦说“老太太就快要不行了”,让贾赦赶紧回来。
做祖母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够可以的了。
一封信逼得自家老祖母只能拿“自己要死了”这种话来骗儿子回家,那宝二爷也不怕遭天打雷劈。
“再派人去找找,问一问宝玉的同窗们,看看他平时都和什么人结交了,都喜欢去什么地方…还有,族內也派人去通知一下、让他们也跟著帮忙找一找。”贾母忙不迭的吩咐道。
“是,老太太。”林之孝家的应了声、急急去了。
这一大早、满府上下的管事小廝、只要贾母能逮到的,能想到的、都被她支使的跟陀螺似的,竟是连饭都不敢在府里吃了,生怕老太太知道了怪罪。
“对了,鸳鸯,你去一趟櫳翠庵、找妙玉师父,让她给宝玉卜上一卦,测测吉凶,顺便看看能不能算出他去哪儿了…好歹给个指引。”
鸳鸯连忙点头应了,老太太这真是魔怔了,连求神问卜都想到了…
待鸳鸯离开后不久,贾赦一身黑色鎧甲,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
“老太太…啊…你不是…”
看著好端端的贾母,贾赦原本悲伤的表情当场凝固…
这不是要死了吗。
那小廝说的那么严重,他都以为见不到贾母最后一面了。
於是拋下军务快马驰奔一路忧心忡忡而来,结果、就这?
“老太太,你是哪儿不舒服吗,看过太医没有?”贾赦强笑著问道。
贾母勉强的笑了笑:“没事儿,我没事儿,让你回来是有事儿要吩咐你,宝玉丟了…”
“啊,什么?”
贾赦顿时无语。
老太太你这烽火戏诸侯啊、宝玉是你的褒姒是吧?
一个混吃等死的米虫丟了,你派俩人找找不就行了…值当装死来骗自己吗?
“老太太,你知不知道,最近边关战事紧急,京营这边很快还要派一营人马去西北援防,璉儿你大孙子现在就等著这批精兵去增援了。”贾赦气得差点就要骂娘了。
“我这每天练兵忙的脚不沾地,就想著给璉儿瑄哥儿他们多打下一点底子来,你就为了这个把我叫回来?你…”
“不是,你先看看这个!”贾母犹豫了一下,將宝玉留的那封信递给了贾赦。
贾赦接过,一目十行,越看脸色越黑。
一封诀別信,把所有人都怪罪了。
上至像眼珠子一样疼爱自己的祖母,下至兄弟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