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别克轿车在红府的雕花木门前缓缓停下。
红府的门面不比张府的气派,却透著一股江南园林的雅致与内敛。
连门口那两尊石狮子,都雕得比别家的多了几分温润。
张启山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亲自为苏沐打开了车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苏沐搀扶下来。
“慢点,脚下有门槛。”
张启山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府内的清净。
苏沐任由他扶著,像个真正的盲女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一踏入红府的内院,一股浓烈的中药苦味便扑面而来。
那味道霸道地钻进鼻腔,几乎盖过了满园盛开的春花香气。
可见这府里的主人,已经被病痛折磨了多久。
院子里种满了海棠花,开得正艳。
只是那花瓣上,仿佛也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佛爷,您来了。”
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从正屋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苏沐抬起头(虽然看不见),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正从屋里迎了出来。
他面容俊秀,气质儒雅,一双桃花眼本该是多情的,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忧愁。
眼底还有两团浓重的青黑色。
这便是老九门里最痴情的角儿,上三门的二当家,二月红。
“二爷。”
张启山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侧过身,将身后的苏沐让了出来。
“这是我刚找回来的妹妹,苏沐。她眼睛不便,我带她来你这认个门。”
二月红的目光落在苏沐身上,微微一顿。
他看惯了长沙城的名媛闺秀,却从未见过气质如此清冷脱俗的女子。
即便双目无神,也丝毫不损她那份遗世独立的风华。
“原来是张小姐,快请进。”
二月红挤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将他们迎进了屋。
屋内的陈设典雅精致,处处透著书香气。
只是那股子药味,比院子里还要浓上三分。
正屋的紫檀木软榻上,斜斜地躺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裙,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树叶。
一张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听到动静,她费力地睁开眼睛,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仿佛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丫头!别动!”
二月红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他熟练地拿起旁边的软枕垫在她身后,又端起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她喝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绝世珍宝。
“佛爷来了,别失了礼数。”
丫头缓过一口气,声音弱得像蚊子叫,但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向苏沐,眼神里满是善意。
“这位就是佛爷的妹妹吧?长得真好看。”
苏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那堪比高精度仪器的感知力,已经将丫头的身体状况扫描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普通的肺疾。
分明是先天经脉枯萎,生命本源严重亏空。
用通俗的话说,就是她的身体这座房子,地基已经烂了。
长沙城那些大夫开的药,顶多算是给墙壁糊点新泥巴,治标不治本。
再这么拖下去,不出三个月,神仙难救。
苏沐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当个躺平的废柴。
但看着眼前这个温柔到骨子里的病美人,还有二月红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绝望。
她那颗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医者仁心,突然就那么动了一下。
罢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反正对她来说,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
“哥,我想过去跟这位姐姐说说话,可以吗?”
苏沐拉了拉张启山的衣袖,语气软软糯糯的。
张启山当然不会拒绝。
他亲自扶著苏沐,慢慢走到软榻边。
“丫头,我妹妹叫苏沐,她眼睛看不见,你别见怪。”
“怎么会呢。”
丫头冲苏沐笑了笑,伸出那只苍白纤细的手。
“苏沐妹妹,我叫丫头,你坐我旁边吧。”
苏沐顺势在榻边坐下,装作看不见的样子,伸出手在空中摸索著。
“丫头姐姐,你的手在哪呀?”
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软。
丫头轻笑一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在这呢。”
两只手交握的瞬间。
苏沐指尖一动,一股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色能量,如同游丝一般,顺着丫头的手腕探了进去。
这股能量是她从为数不多的储备里挤出来的,精纯无比。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