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往常的九门例会,少不了各种寒暄客套,甚至夹枪带棒的利益拉扯。
但今天,气氛却反常的沉闷。
九张厚重的黄花梨太师椅,围成一个宽敞的半圆。
每一把椅子上,都坐着一位在长沙城里跺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狠角色。
半截李靠在轮椅上,一双阴鸷的眼睛半眯著。
他手里把玩着两枚铁核桃,摩擦出刺耳的“嘎吱”声。
那道毒蛇般的余光,时不时地扫向坐在主位旁边的那抹娇小身影。
黑背老六抱着他的那把九环大刀,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他虽然没抬头,但握刀的手指却暗暗绷紧。
吴老狗笑眯眯地抚摸著怀里那条毛色水滑的小满哥。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连狗的耳朵都竖了起来,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整个大厅里,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启山身边的那个少女身上。
苏沐。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立领素锦旗袍,领口绣著几朵精致的玉兰花。
如瀑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子固定着。
眼睛上,依旧覆著那条绣著暗金纹路的苏绣云纱。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紫檀木圆凳上,仿佛一尊易碎的白玉雕像。
太弱了。
这是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直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连风都能吹倒的病弱盲女。
几天前,在人声鼎沸的长沙夜市上。
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两秒钟放倒了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
这事早就插上翅膀,飞遍了整个老九门的情报网。
各路当家心里都在犯嘀咕。
这瞎眼丫头,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是真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是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面对众人明里暗里的打量,苏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低魔世界难得的宁静。
心里甚至还在盘算著,中午厨房会做什么好吃的。
而在她身旁,堂堂九门之首的张大佛爷。
对大厅里剑拔弩张的试探气氛,仿佛完全没有察觉。
张启山此刻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黄澄澄的橘子。
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硬茧的大手,此刻正干著最细致的活儿。
剥开橘皮,一点点地撕掉橘瓣上那层白色的橘络。
动作轻柔得简直让人跌破眼镜。
“来,沐沐,张嘴。”
张启山把剥得干干净净的橘瓣,放在一个小巧的白瓷碟子里。
端到苏沐手边,声音温和得能掐出水来。
苏沐摸索著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汁水四溢,清甜可口。
“谢谢哥,挺甜的。”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甜就多吃点,不够哥再给你剥。”
张启山看着妹妹吃得开心,冷硬的脸颊上也浮现出一抹由衷的笑意。
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坐在斜对面的霍锦惜。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正红色的高开叉旗袍,妆容精致到了头发丝。
本想在例会上压一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姑奶奶”的风头。
结果人家根本没拿正眼瞧她。
不仅如此,连一直对女人不假辞色的佛爷,都对她这般百依百顺。
霍锦惜心里的嫉妒之火,像浇了汽油一样疯狂乱窜。
她猛地捏紧了手里的丝绸帕子,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佛爷对自家妹妹,还真是疼爱有加啊。”
霍锦惜冷笑一声,尖锐的嗓音打破了大厅里的沉闷。
她微微扬起下巴,一双狐狸眼死死地盯着苏沐。
“不过,我听说苏小姐可不是什么弱不禁风的娇花。”
“夜市那一手点穴的功夫,利落得很呢。”
霍锦惜站起身,摇曳生姿地走了两步,语气里夹枪带棒。
“这么厉害的绝顶高手,偏偏要装成一个瞎眼病号,潜伏在张家。”
“苏小姐,你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图谋?”
这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半截李停止了转动铁核桃,吴老狗也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看张启山的反应。
张启山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猛地转过头,一双黑眸冷厉如刀,直刺霍锦惜。
“霍当家,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他的声音沉得像压着一块巨石。
“她是我张启山的亲妹妹,张家的嫡系血脉!”
“怎么?我张家的人,还需要向你霍家交代底细吗?”
张启山身上的军阀杀气猛地散发出来,震得霍锦惜脸色一白。
但她咬了咬牙,仗着今天九门当家都在场,硬著头皮继续发难。
“佛爷,您别被她这副可怜相骗了!”
“一个瞎子,能两秒钟卸掉三个男人的胳膊?”
霍锦惜指著苏沐,声音越发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