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解九爷那深深的一鞠躬,像是在所有人心里敲响了警钟。
这瞎眼丫头,不仅医术通神,连风水造诣都远超他们这群老江湖。
那四句晦涩难懂的口诀,直接把九门精英耗费心血推演出来的生路,给判了死刑。
齐铁嘴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还不停地念叨著“神仙显灵”。
霍锦惜虽然脸色铁青,但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其他几个当家看苏沐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轻视和试探,变成了敬畏。
苏沐在九门的地位,在这一刻,算是彻底稳如磐石了。
只要有她坐镇,张家在这长沙城里的分量,就又重了三分。
面对张启山那满含骄傲和期待的询问,苏沐却没有急着回答生门在哪。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在圆凳的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墓穴的格局,是被人强行扭转的。”
苏沐微微偏著头,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生门并非固定在一个方位。它随着地磁和水脉的变化,每隔三个时辰就会偏移一次。”
“我现在就算告诉你们在哪,等你们带人挖过去,生门也早就变成了死门。”
这话一出,众人刚才还激动的心情,瞬间又凉了半截。
这墓也太邪门了吧!会移动的生门?这还怎么挖?
“那那依苏小姐之见,我们该如何是好?”
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味。
苏沐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急什么。风水大阵的能量转换需要时间。”
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君山银针,轻轻抿了一口。
“等月圆之夜,阴极生阳的时候,阵法的运转会有一炷香的停滞期。”
“到时候,我亲自跟你们去一趟,自然能找到破局之法。”
众人听完,悬著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有这位“活神仙”亲自出马,这矿山的凶墓,看来是有希望拿下了。
张启山更是大手一挥,立刻吩咐张日山去准备下地的装备和人手。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例会,在苏沐的轻描淡写中,圆满结束。
各路当家心思各异地离开了张府。
霍锦惜走的时候,高跟鞋踩得震天响,连看都没敢看苏沐一眼,灰溜溜地钻进了车里。
会议散场。
苏沐也懒得在前面应酬,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陈皮依旧像个沉默的影子,一言不发地跟在她的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自从那次在红府后院,被苏沐两根手指接下铁弹子后。
陈皮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看苏沐的眼神,少了那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杀意。
多了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和深深的忌惮。
他依然像只没被驯化的野狼。
但现在,这只野狼的脖子上,好像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项圈。
而牵着项圈的那只手,就在眼前这个病弱盲女的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张府铺满汉白玉的抄手游廊上。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穿过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沐拄著盲杖,走得很慢,享受着这难得的清静。
就在转过一个拐角的时候。
一个端著热茶的张家小丫鬟,正低着头匆匆忙忙地往前走。
小丫鬟大概是新来的,还没习惯张府的规矩。
刚才在前面又受了管家的气,正偷偷抹眼泪。
她走得太急,根本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苏沐。
“哎哟!”
等小丫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刹车了。
她惊呼一声,手里的红木托盘猛地一歪。
“哗啦”一声。
白瓷茶杯摔碎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虽然没泼到苏沐身上,但有几滴滚烫的茶水,不偏不倚地溅在了苏沐那双绣着白玉兰花的绣花鞋上。
白色的缎面上,瞬间晕开了几个难看的茶渍。
还冒着丝丝热气。
苏沐微微皱了皱眉。
她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这点茶水对她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她正准备开口让这毛手毛脚的丫鬟收拾一下。
“扑通!”
小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煞白,直接跪倒在碎瓷片上。
膝盖瞬间被割出了血,但她根本顾不上疼。
她知道这位大小姐在府里是什么地位,那可是连佛爷都要捧在手心里的活祖宗。
自己烫了大小姐,这条命怕是保不住了。
“大大小姐饶命!奴婢该死!奴婢没长眼睛!”
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一边哭,一边拼命地在地上磕头。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