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宾楼二楼。
一间没有开灯的包厢里,弥漫着昂贵的西洋香水味。
厚重的百叶窗被手指拨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一双涂著精致眼线的狐狸眼,正死死地盯着楼下的大门。
那双眼睛的主人,正是日本特务机关在长沙的头目。
田中良子。
她涂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著一杯红酒。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著青白。
楼下,张启山的黑色别克轿车正缓缓驶入夜色。
那个穿着月白色旗袍、戴着云纱的盲眼少女,在陈皮的搀扶下坐进了车里。
姿态从容,步履平稳。
仿佛刚才在大厅里翻云覆雨、将一地权贵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根本不是她。
“咔嚓。”
一声脆响。
田中良子手里的高脚杯,被她硬生生捏碎了。
猩红的酒液混合著玻璃玻璃碴,顺着她白皙的手腕流淌下来。
滴在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一个张家小姑奶奶。”
田中良子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阴冷得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所有人都被她骗了。”
刚才大厅里发生的一切,她躲在二楼看得一清二楚。
陆建勋是他们大日本帝国花了大价钱才扶持起来的一颗棋子。
本指望这颗棋子能牵制张启山,彻底搅乱长沙的局势。
结果呢?
还没等这颗棋子发挥作用,就被那个瞎眼少女几句话给废了。
不仅废了,连底裤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那些罪证交上去,陆建勋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大佐阁下,您的手!”
身后的贴身护卫见状,赶紧递上一块干净的白毛巾。
田中良子一把推开护卫的手。
她死死盯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忌惮像杂草一样疯长。
“传令下去,立刻回商会。”
她猛地转过身,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一阵急促的闷响。
半个小时后。
长沙城东,日本商会秘密据点。
“砰!”
一声巨响,沉重的黄花梨木茶几被田中良子一脚踹翻。
上面的名贵茶具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特务低着头跪在榻榻米上,大气都不敢喘。
“八嘎!”
田中良子气急败坏地甩出一句母语。
她胸口剧烈起伏,原本一丝不苟的盘发也散落了几缕,显得有些狼狈。
“我们筹划了半个月的布局,就这么毁了!”
她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神变得越发阴毒冷酷。
“张启山是头猛虎,这我们早就知道。”
“但他行事有迹可循,重情重义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田中良子走到墙边,死死盯着墙上挂著的老九门势力分布图。
手指猛地戳在了代表张府的那个红圈上。
“但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苏沐,是个根本看不透的妖孽。”
“医术,风水,甚至连帝国的最新密码她都能破译。”
“她不死,帝国在长沙的计划寸步难行!”
跪在地上的特务头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请示。
“大佐阁下的意思是,放弃针对张启山,将首要目标转为苏沐?”
田中良子冷笑一声,眼神里透著残忍的杀机。
“张启山身边防卫森严,想动他太难。”
“但一个瞎眼女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总有百密一疏的时候。”
她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钢笔。
在张府的外围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把布防官官邸附近的暗线,全部撤回来。”
“集中所有人手,给我死死盯住张家内宅。”
“找准机会,把这个女人绑回商会。
田中良子手里的钢笔猛地折断,墨水溅了她一手。
“如果她反抗,就地格杀,绝不能留活口!”
几天后。
初夏的长沙城,天气变得有些闷热。
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惹人心烦。
张府虽然防卫森严,但毕竟是一座庞大的宅院,总有外人能靠近的死角。
尤其是后院那条僻静的巷子。
这几天,巷子里突然多了一些陌生的面孔。
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头,整天扛着个草把子在巷子口溜达。
叫卖声有气无力,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张府的高墙上瞟。
墙根底下,多了一个断了腿的乞丐。
破破烂烂的破碗里没几个铜板。
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虎口磨损。
这群人装得很像。
在普通的巡逻士兵眼里,他们就是为生计奔波的苦命人。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一个开了全图外挂的满级大佬。
张府主院,紫藤花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