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
更怕苏沐用那种看怪物的眼神看他。
如果是那样,他宁愿立刻转身跳进湘江里,把自己洗干净再也不出来。
良久。
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
苏沐掀开身上的被子,赤着脚走下了拔步床。
“站那干嘛?”
她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轻柔,没有了平时的清冷和高高在上。
反而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过来。”
这简单的两个字,就像是一道特赦令。
陈皮浑身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黑眸,瞬间被点亮了。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她没有赶他走?
她没有嫌弃他满身血污?
陈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终于得到了大人的原谅。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迈开僵硬的双腿。
一步,两步。
极其小心翼翼地,挪到了苏沐的床边。
他不敢靠得太近,在距离苏沐还有一步远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依旧把那双满是鲜血的手背在身后。
苏沐站在床榻前,微微仰著头,“看”向他。
“手拿出来。”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陈皮犹豫了一下,咬著牙,慢吞吞地把藏在背后的双手伸了出来。
那双手上,沾满了已经干涸和半干的血液。
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苏沐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嫌弃。
她伸出自己白皙干净的小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陈皮那只受伤的左臂。
触手一片冰凉黏腻。
陈皮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
“别动。”
苏沐轻轻喝止了他,手指却稳稳地扣住了他的脉门。
她能感觉到,陈皮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铁板,手臂在微微地颤抖著。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紧张。
“受伤了都不说,你当自己是铁打的吗?”
苏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和责备。
她从宽大的丝绸睡袍袖口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
这是她平时用来装系统兑换的高级金疮药的。
苏沐拔开瓶塞,一股清幽的药香瞬间冲散了房间里刺鼻的血腥味。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白色的药膏,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涂抹在陈皮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药膏接触到伤口的瞬间,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但陈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苏沐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她微低着头,神情专注而认真。
即使眼睛看不见,但她的动作却那么精准,那么轻柔。
仿佛她手里处理的不是一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陈皮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擂鼓。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沉香气味。
这股味道,奇迹般地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暴戾和不安。
“疼吗?”
苏沐涂完药,用一块干净的白棉布,将伤口仔仔细细地包扎好。
她抬起头,轻声问道。
陈皮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她。
“不不疼。”
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这辈子受过无数次伤,比这重十倍百倍的都有。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也没有人会像这样,用一双干净的手,去触碰他肮脏的伤口。
“不疼也得记着教训。”
苏沐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顺手将他手背上的血迹也擦干净了一些。
“下次再敢这么鲁莽,我就不给你上药了,让你自己疼死算了。”
这句带着威胁的嗔怪,在陈皮听来,却比世上最动听的情话还要悦耳。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傻笑。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眷恋和依赖。
“我记住了。”
就在这气氛温馨得冒泡的时候。
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密集的、杂乱的军靴声。
伴随着张日山那惊恐万分的怒吼声。
“有刺客!保护大小姐!快!”
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张府的后院。
大批的张家亲兵端著枪,像潮水一样朝着主院涌了过来。
苏沐叹了口气。
这帮人的反应速度,可真够慢的。
人都死透了,他们才赶过来。
陈皮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立刻转过身,将苏沐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身后。
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九爪钩上,像是一头随时准备迎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