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张启山的幻境里,漫天的风雪夹杂着呛人的硝烟味。
他回到了那个血流成河的东北老家。
触目所及,全都是族人们倒在血泊中残缺不全的尸体。
那鲜艳的红,刺痛了他冷硬的心脏。
“砰!砰!”
日本人的三八大盖发出催命的枪响。
他看到那些曾经跟在自己身后,笑着叫他“少爷”的年轻族人。
像割麦子一样,一排排地倒下。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启山带着他们走别回头”
父亲浑身是血,死死抓着他的裤腿,那双不甘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
这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疮疤。
这份沉甸甸的家国仇恨,和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正在像毒蛇的獠牙一样,疯狂啃噬着他坚不可摧的精神防线。
“我没用我谁都救不了”
张启山痛苦地咆哮著,声音凄厉得像一头失去伴侣的孤狼。
他双目赤红,眼角甚至瞪裂出血丝。
在极度的自责和崩溃中。
他颤抖着手,将那把冰冷的勃朗宁手枪,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给你们偿命!”
只要他扣下扳机,在现实中,他就会彻底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苏沐站在一旁,看着这便宜哥哥发疯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男人,平时看着精明强干。
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这么容易钻牛角尖?
这幻境磁场确实厉害,专门挑人最脆弱的地方下手。
“真是不让人省心。
苏沐暗自叹了口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张启山在她面前饮弹自尽。
不管是为了张家在长沙的势力,还是为了这几天他那份护短的兄妹情分。
她都得把他拉回来。
苏沐指尖凝聚起一丝高维的清心能量,正准备快步走过去,强行震醒他。
就在这时。
她的精神雷达,敏锐地捕捉到了身后一个极其反常的能量波动。
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转头瞥了过去。
是陈皮。
这只平时一点就炸、谁都不服的疯狗。
此刻竟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开枪,也没有满地打滚。
他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
手里的九爪钩早就掉在了汉白玉石板上,发出过一声脆响,但他似乎毫无察觉。
他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那双总是充满杀气和暴戾的眼睛,此刻变得空洞无比。
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一丝光彩。
而最让苏沐感到震惊的是。
两行滚烫的眼泪,正顺着他那张沾满灰尘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砸在冰冷的石板上,碎成一朵朵小水花。
苏沐愣住了。
陈皮流泪了?
这怎么可能?
这个在刀尖上舔血,连自己受伤都能面不改色把人碎尸万段的狠角色。
竟然会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苏沐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这小子,到底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是那个一直病恹恹的师娘丫头?
还是他那个把他逐出师门的师父二月红?
能让这只疯狗哭成这样,执念肯定深得可怕。
苏沐收回指尖的能量,暂时放弃了去管快要开枪的张启山。
反正这便宜哥哥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让他多吃点苦头,长长记性也好。
她转过身,放轻脚步。
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了陈皮的面前。
陈皮对她的靠近毫无反应。
他依旧呆呆地望着虚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嘴唇微微颤抖著,似乎在呢喃著什么。
苏沐微微凑近了一些,试图听清他的梦呓。
“不要别死”
陈皮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绝望和哀求。
“我听话我再也不杀人了”
“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苏沐皱了皱眉。
这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在跟他师娘说话。
她干脆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
像一根无形的探针一样。
极其强硬地,直接刺入了陈皮因为幻境而变得毫无防备的大脑潜意识里。
“嗡——”
脑海中一阵轻微的震荡。
苏沐的视线瞬间被拉入了一个充满了血腥和绝望的世界。
这就是陈皮的幻境。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刺鼻的硝烟。
画面里,没有二月红,也没有丫头。
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堆积如山的尸体。
在这个阿鼻地狱般的场景中央。
陈皮正跪在血泊里。
他的手脚被粗大的铁链死死锁住,无论他怎么疯狂挣扎,都无法挣脱。
他的嗓子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