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宿退,朝日初升。
普照大地的阳光,通过云层撒进无边无际的大海,撒入漂浮在海面的奥格利号。
被和煦阳光爬满的洛伊,蒙蒙胧胧地睁开双眼。
视线先是模糊刺眼,接着又蒙上了一层白色的光晕,目光所及,一切都是茫茫然一片。
本能地抬手遮住额前,眼睛眯成一条缝,从指缝中看出去。
过了好几秒,洛伊才勉强从那片耀眼的白光里,辨认出远处的景物。
空荡荡的甲板上,桅杆上的旗帜迎风展面,似要扬帆起航。
鲜明的旗帜下,萨恩那沉静如墨的身影倚靠在粗壮的杆身闭目养神。
在他对面红发白面的稚嫩少年仰躺在地上,呼吸粗犷规律。
那粗犷响亮的呼吸声完全不象一位十几岁的少年,倒象是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年男人。
被这样响亮的呼吸一扰,本来昏迷的窟卢塔族少女早已苏醒。
一双褐色秀气的双瞳正略带不岔的看了眼红发少年,继而又慢慢移向睁开双眼的洛伊。
“你也被他吵醒了吗?”
窟卢塔族少女略带无奈地说了一句。
“恩?”
洛伊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哑,有些涩,有些茫然。
他的大脑还有些恍惚,昨晚那场惨烈激战的记忆碎片正在他的意识里一帧一帧的播放,象是倒放的录影带。
这些画面中,他最后的意识应该是定格在最后被重击在右边太阳穴,之后他就完全没记忆了。
所以我没死?
它没杀我?
醒过来的洛伊,连忙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触感粗糙膈应但不咸湿。
并不象有伤口的样子,又碰了碰身上其他位置,没有疼痛感,除了右边太阳穴还有点眩晕,其他并无大碍。
看来是真没杀我。
而且好象其他人,它也没动手。
验证自己完好如初后,洛伊支起上身,目光一扫,将所有人的状态都映入眼中。
他发现除了萨恩的状态有些不好外,其他人和他一样都无大碍。
而躺在他旁边的菲卡更是如此,不仅没有伤口,听他平缓响亮的呼吸,更是中气十足,完全不象受伤的样子。
这?
难道尤蒙加德后面被他杀掉了?
来回在菲卡和窟卢塔族少女以及萨恩脸上打量几眼后,洛伊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萨恩那疲惫的面容上。
因为他实在不觉得面前这柔弱的少女和躺在地上睡得给死猪一样的菲卡象是能杀掉那怪物的样子。
“是你杀了它吗?”
想到这里,洛伊遥遥对着仰靠在桅杆上的萨恩问出一句。
萨恩耳朵动了动,缓缓睁开微闭的双眼,包含戏谑地看向面前的揍敌客少年:
“你觉得我能杀掉它?”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刮过铁板。
说完这句,萨恩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说,象是在等洛伊回答这个问题。
但洛伊没有回答,他只是用那双银灰色的瞳孔静静地看着萨恩,等着他还未说出的话。
“别做梦了。”
“它还在,并且会一直在,直到我们所有人都成为它口中的食物。”
“不对,不是所有人还有唯一的一个可以活下来……”
说道这里,萨恩举起右手的匕首,刀尖朝上,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冷白色的弧线指向红发少年,指向窟卢塔族少女,指向洛伊,最后则指向自己,刀尖停在胸口,正对心脏。
“至于这个人,是你,是他,或者是她,又或者是我就看我们自己怎么选了。”
收回匕首,插回腰间。
萨恩靠在桅杆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无边无际的天空,慢慢闭上了双眼,似在感受这生命最后的静谧时刻。
在他心理,他也并不觉得活下来的一定会是自己,他只是尽力做到最好。
为了活下去!
确定念想的瞬间,萨恩转头,充满压迫力的睁眼看向洛伊,将昨晚洛伊昏迷之后的事情告诉了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象一个旁观的第三者,平静,客观,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将尤蒙加德如何宣告那个“游戏”,如何离开以及他如何用匕首威胁窟卢塔族少女,逼迫菲卡答应不选他的每一件事都说得很清楚,没有隐瞒,没有修饰,没有为自己的行为辩护。
只是在陈述事实。
洛伊听完,表情没有变化。
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映着海面,映着萨恩那张疲惫的、苍白的、面无表情的脸。
他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确定的平静。
果然这才是现实啊。
没有天降奇兵,也没有一觉醒来所有麻烦都解决的好事。
也永远存在着欺骗、威胁、自私和无耻!
心中默默对萨恩的行为定性,洛伊并没有发难,他只是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的神色看了眼躺在地上的红发少年。
你可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