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怎么样？”
擂台下，菲卡望着刚打完第二场走下擂台的洛伊，语气里压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担忧。
他的目光在洛伊身上来回扫了好几眼，尤其是在那只刚刚打出第二次“半步崩”的左手那只指节泛红，骨头没有变形，但皮肤已经开裂的左手。
“没事，都是些皮外伤。”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洛伊脚步平稳，呼吸节奏正常。
“只要不用力过猛，就没什么问题。”
他微微一笑，给了红发少年一个宽慰的眼神。
随后他走近菲卡身侧，抬手揉了揉少年那头乱蓬蓬的红发。
他的动作随意而自然，带着一种兄长式的亲昵，这在洛伊身上并不常见，所以菲卡愣了一瞬。
随即咧嘴笑了，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你怎么样，到一百层了吗？”
“快了，还有一场！
菲卡挺了挺胸膛，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再赢一场，我就能上一百层了。”
“那就好。”
洛伊点点头，收回手，目光越过菲卡，落在他身侧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你呢，瑟拉皮卡————”
少女站在菲卡身后半步的位置，淡黄色的连衣裙在走廊穿堂风的吹拂下轻轻贴着腿侧。
她双手垂在身前，十指交叠，姿态优雅。
“一百五十三层。”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得象水滴落在玻璃上。
“再有两场，应该就到两百层了。”
说到这里，她微微抬起眼帘，那双碧蓝色的眸子望向擂台，似在提前感悟接下来的战斗。
“不错。”洛伊笑了笑：“比菲卡快。”
“喂喂喂”菲卡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老大，你这话就伤人心了啊！我可是你第一个小弟，给点面子行不行？”
“面子是自己挣的。”
洛伊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语气却并不冷硬。
菲卡瘪了瘪嘴，嘟囔了一句“偏心”，但眼角已经弯了起来。
瑟拉皮卡看着两人拌嘴，嘴角极轻极淡地弯了一下，象是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后漾开的第一圈涟漪，细微，却真实。
“行了。”洛伊收回目光，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
“你们回去休息吧，今晚不用等我了。”
“老大你不回去吗？”菲卡追了两步。
“没时间了”洛伊头也没回，声音从前方的阴影里飘过来。
“别输了，我们两百层汇合。”
“怎么可能！”菲卡冲着那背影喊了一声。
随后他转头看向瑟拉皮卡，压低声音：“你说老大是不是比昨天变强了很多？”
瑟拉皮卡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洛伊逐渐远去的背影。
银白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像霜一样白，步伐依旧沉稳，但似乎比来的时候————
轻了一些。
那背影走进电梯，门缓缓合上。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擂台传来的隐约喧器。
见少女没有应答，菲卡沉默半响，忽然叹了口气：“三天————老大这是在拿命拼啊。”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今天傍晚，洛伊从峡谷回来时的样子。
那副模样，他大概很久都忘不掉吧。
银白色的头发被灰黄色的沙土糊成灰蒙蒙一片，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前，发梢结着暗红色血痂，脸上全是土，只有眼框周围和鼻梁两侧留着几道汗水冲刷出的浅浅白痕。
而最让菲卡记得清楚的是那双手。
十根手指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指甲盖劈了好几个，裂缝里嵌着黑褐色的干涸血迹；掌心也全是茧，但不是那种修炼出来的厚实老茧，而是被砂土反复摩擦破损修复后的样子。
“不然呢？”
瑟拉皮卡双手垂在身侧，用力的紧了紧，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下一次，我不会再是累赘。”
她的声音很轻很冷，但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菲卡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在他心理，何尝又不是这样想的。
但现实是，他连打上两百层都有些吃力，更别说对上那个怪物
一想起之前擂台上的事情，菲卡就有一种无力感。
对于那位五百六十七号选手，他不管在脑海里怎么推断复盘，都找不到自己有任何获胜的机会。
那妖异的红发男子是那样的让他绝望。
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还隐约认为自己应该一辈子都达不到那个高度。
这无疑又加重了他的绝望感。
哒————哒————。
两人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一百三十五层的走廊里，灯光将两道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又慢慢交叠在一起，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而电梯里，洛伊靠在轿厢内壁上，闭上眼睛，右手不自觉地复上了左胸那里，心脏正沉稳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