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参会的所有人相继退走,议会厅再次安静下来,空荡荡的屋子只剩君云心和林璃两人。
靠在并不舒服的木椅上,君云心微微阖上了双眼,鼻尖微耸,似是在闭目养神。
林璃只觉自己憋了很久,看向君云心的目光也愈发古怪。
今天的事非常奇怪,更让她不解的是,公主居然没有告诉她自己准备单独用兵的事情。
公主向来随性,偶尔发癫,但并不是真的不懂事,倒不如说公主的知识面其实很广,只是跟皇室所期待的略有不同罢了。
因为体弱多病的缘故,长期承受病痛的折磨让公主不愿意在其他事情上多费心神。
但这并不意味着公主不明白朝廷的规则,不明白那些显而易见的道理。
若说凤袍和玉佩还可以用喜欢来解释,瞒着陛下动兵,就多少有些奇怪了。
思虑再三,林璃还是压低了身子,轻声询问。
“殿下,既然决定动兵,为何不提前告知一下陛下,您应该知道,崔琰说的没错才是。”
君云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打了个哈欠,小手捂着嘴巴,好一会儿才睁开带着血丝的双眼。
“当女儿的总得给父皇一个惊喜嘛!”
眉眼弯弯的模样似是最天真的孩童,想着悄悄做出成就,然后给自己最喜爱的父母一个惊喜。
配上君云心那柔柔弱弱的面相,更是让人怜惜。
是了,一定是她想太多了。
公主应该只是突发奇想,亦或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故事,想要模仿一二。
就在林璃松了口气的时候,熏衣草的淡香扑面而来,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
一张带着几分平静的小脸凑到她眼前,距离近到随时都可能碰在一起。
四目相对,温柔了许多的声音在她耳畔悄然响起。
“我做了个梦,梦很清淅,也很真实,让人分不清真假。
梦里的母后还活着,她就那么抱着我,哼着小曲,唱着小调,跟以前一样。
小时候的我啊身体比现在还差,每天的吃饭睡觉都是件困难事。
母后很温柔,但她毕竟是个母亲,还身处皇宫,难免会重视规矩,重视礼仪。
小时候的我又不懂照顾自己,总是生病,让她终日都疲于照料。
不可避免的,她也会生气,也会凶我,但最多就那么一小会,最多不过是轻轻的打上几下……”
“明明…明明……只有那么几下……”
声音戛然而止,变得沙哑,变得呜咽。
“明明她根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关心,明明在我哭的时候,她还在想尽一切办法哄我。”
“但……”
泪水悄然浸湿了眼睑,君云心擦了擦眼泪,重新挤出笑容。
“梦里的母后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她说,她从来没怪过我,在天上也过得很好。
她告诉我,她只有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我和皇兄能过的幸福。
她还说,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不是诅咒,也不是应该被讨厌的东西。
可是……
林璃,我对不起母后,也活不了多久了,但皇兄不一样,他和皇嫂都是好人,争不过那些讨人厌的家伙。
你说,皇兄要想过的幸福,过得安稳,该怎么办呢?”
听着君云心近乎呓语的喃喃,林璃的大脑一片空白,衣摆下的手脚抖个不停。
虽然早有猜测,也早就怀疑公主其实是知道自己有多么特殊的,但当真正从君云心口中听到,林璃还是不可避免的陷入了混乱。
担心,怜惜,怀疑……
无数种复杂的情绪交在一起,搅得林璃心烦意乱。
林璃不曾见过先皇后,也不知道先皇后是怎么死的,但从公主的言语中不难推测一些事情。
但公主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
会不会是三皇子的手段?
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公主能力的人,三皇子的这份亲情,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除了她自己,林璃无条件的怀疑所有人对君云心的善意。
望着抽抽搭搭哭个不停的小人,林璃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里所有的不安。
她抱住了公主,用最温柔的语气在她耳边轻语。
“不哭不哭,我会一直陪着您的。”
……
灵州,府城。
夕阳西下,街头的人群结束了一日的辛劳,沿着各自的方向散去。
在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时代,夕阳落下,往往也代表着劳作的结束,在大多数人眼中,这都是一日最惬意的时候。
家里有温暖的饭菜,也有心爱的家人。
但这几日,灵州城的上空却笼罩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归家的人走的很快,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期待,走在路上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几分不安。
唯有药堂的前方,排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长队,排队的人各个焦燥万分,连最简单的情绪都无法控制,时不时的就会爆发激烈的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