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极域西部,胧月侯府。
登仙的天地异象复盖了方圆数千里的地界,只要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都目睹到了这场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乳白色的光晕化作汪洋,复盖天穹,万丈虚影屹立高空……
普通的百姓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以为是仙神显灵,但如胧月侯这般见多识广的沐氏皇族,却清楚的知道。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位未知的存在登临了陆地神仙之位。
而陆地神仙在九域,在大灵帝国意味着什么,自是不必多言。
联想到天空中明显的文道异象,胧月侯很容易就能猜出事情的“真相”。
算算时间,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胧月侯府势力范围内的文道强者,有且只有一人。
大同道道主,大学士秦歌。
胧月侯比谁都清楚,在很久以前,秦歌就看不惯他们这些沐姓诸候,对他们也多有怀疑。
过去的这些年里,秦歌不止一次向当今陛下提出要限制他们这些诸候的权利,严查他们在阴极域的所作所为。
此番秦歌会跨越汪洋,来到阴极域,多半也存了调查阴极域现状的心思。
从这个角度看,秦歌此时登临陆地神仙之境,无疑是个糟糕至极的事情。
但胧月侯同样清楚,所谓仙神,都是一群淡漠至极的存在。
冤家宜解不宜结,会有各种矛盾,无外乎是利益不够罢了。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一定是他们给的还不够多。
阴极域后来诞生的几位陆地神仙可以被本地势力拉拢,大同道的秦歌同样可以被他们这些沐姓皇族拉拢。
只要利益给到位,未尝没有可能将这位新晋的陆地神仙拉到他们的派系之中。
如此一来,他胧月侯府一系也算是有了真正的靠山。
至于他们干的那些龌龊事,死掉的些许小民,又有谁会在意?
真要算起来,他还给那些被灭掉的地方留下了最后的血脉,让他们仅存的子嗣成了侯府的一员,有了跨越阶层的可能。
这是何等的殊荣?一步就完成了阶层的跃迁,这些卑贱的小民分明应该对他感恩戴德才是!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胧月侯领着侯府中的嫡系,早早候在了侯府的大门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车队的影子出现在视线尽头。
伴随着龙马的嘶鸣,官道之上扬起一圈沙尘,遮挡了胧月侯的视线。
侯府前的道路由大理石铺就,每日都有人清理,平日里不说见不到一丝灰尘,却也是整整齐齐,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但在知晓秦歌要来造访侯府之后,胧月侯第一时间下达了命令,让侯府前方的道路变得和官道无异。
满是灰尘,才显清廉。
哪怕谁也骗不过,至少要在面子上做足工程。
“吁吁吁——”
看着在十步开外停下的马车,胧月侯果断上前,脸上笑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打算向这位新晋的陆地神仙表达自己的敬意。
一步,两步,三步……
胧月侯的脚步戛然而止,差点没能维持住面上的假笑。
白衣的少年从马车上走下,朝着他露出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
“侯爷,今日过得可还安好?”
声音熟悉而又陌生,在过去的每一个日子里,当胧月侯在侯府中遇上庄生的时候,庄生都会问上这么一句。
这么多年过去,胧月侯早就习惯了庄生这句问候的话语,只以为这是少年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在看清少年的那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胧月侯脑中闪过。
他很想质问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秦歌的马车上。
但当胧月侯用馀光瞥到其他官员看向少年的目光时,胧月侯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不对!这不是看一个普通少年的目光,反倒更象是在看某种信仰。
而这种目光,在很久很久以前,胧月侯也看到过。
五十年前,在沐永陛下端坐皇宫,如大日一般照耀整个帝国之时,他们这些沐家后辈眼中闪铄的就是这样的目光。
胧月侯的直觉告诉自己。
他要完了。
若非在庆安府时接受了良好的皇室教育,胧月侯早已当场失态。
他勉强挤出了一抹笑容,以尽可能符合自己身份的语气朝着庄生问道。
“庄文,你不是去矿场那边了吗,怎么和秦学士一起回来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站到我这里来吧,秦学士是朝中的大人物,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断不可怠慢了他。”
哪怕极力压制,话语中的紧张还是清淅可察。
看着胧月侯,看着他身后那些熟悉的人,看着人群后方那座生活了十年的庄严侯府,庄生用最为温润的语气回应道。
“矿场的冤魂告诉我,如果不把十年前的帐跟侯爷算清楚了,这辈子都不会让我安心。”
声音温润而又平和,好似在话家常一般,却让胧月侯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庄生摸了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