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神山东麓,云雾幽谷。
在不见天日的幽暗树林里,几个背着药筐的小药童正小心翼翼的前行。
远远看去,这些小药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身后却背着比他们人还要大的药筐,行走在满是落叶的崎岖小路上。
小路两侧是高逾百丈的参天古木,不同于寻常的树木,
云雾幽谷内的古木有着自己独特的风貌。
粗壮的枝干呈深邃的墨玉色,摇动的枝叶散发着淡淡的阴寒之气。
叶生阴阳,昼黑夜蓝,与水雾结合,还会形成迷雾,迷惑人的感知。
走在林间,呼出来的热气都会在数秒之内化作冰晶。
更为诡异的是,在这般极寒的温度下,仍有黑色的小溪在林间流淌。
地上那些不知深浅的水洼也没有化作冰窟。
小溪和水洼看似很浅,水流也并不湍急。
但若是不慎跌入水中,就会被恐怖的暗流吞噬,化作森林的一部分。
几名药童绕过了黑色的水洼,最后停在了一株古木前方。
在药童驻足的古木下方,数以万计的幽紫色花朵连成一片。
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让药童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
若是顺着这些幽紫色花朵向上望去,还会发现在稍显湿润的树干表面,分布着无数株暗绿色的蘑菇。
莹莹绿光从蘑菇表面射出,照亮了药童那满是皱纹的脸颊。
长着老人脸的药童,漆黑的树叶,幽紫色的花朵,暗绿色的蘑菇,耳畔回荡的兽吼……
配上那能见度不过两三米的浓厚云雾,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远远望去,就好似来到了阴冥之地。
“吼吼吼——”
“桀桀桀——”
“咕咕咕——”
“哞哞哞——”
“嘎嘎嘎——”
诡异而又沉闷的声音从幽谷深处传出。
听着这瘆人的声音,几个药童同时抬起头来,望向被云雾复盖的峡谷深处。
苍老的声音在林间响起。
“异兽园里的那几个大家伙又在乱嚷嚷了。”
领队的药童摘下一株幽紫色的花朵,低声道。
“别管它们,让它们吼去……什么异兽不异兽,说白了就是宗门豢养的一群血奴罢了,迟早得被老祖吞掉。”
许是话语触及到了某种禁忌,剩下的五名药童齐齐打了个哆嗦,本就满是褶皱的皮肤表面渗出一层冷汗。
他们浑身战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就这么低着头,用手去抓那足以冻彻骨髓的紫阴花。
紫阴花者,天地之异种也,可冻彻万物,连通幽冥。
此花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只在极阴之地生长。
想要紫阴花盛开,需以生灵的精魂加以灌溉。
三日一浇灌,持续整整千年的岁月,方才有盛开的可能。
若是以太明界的普通凡人作为计量单位。
每一株紫阴花的绽放,都意味着一百万凡人的身死。
因此,在太明界的诸多凡人国度里,紫阴花还有一个更为世人所知的名字。
——百炼血冥花
此时此刻,六名药童站在成片的紫阴花海中,每一个药童背后的药筐里都装满了刚刚采下的紫阴花。
“听异兽园的师弟说,“甲园”的异兽丢了好些头,除了一滩血迹,管理异兽园的师兄什么都没发现,反倒是看管“甲园”的兽童,全被扒了皮。”
在异兽的嘶吼声中,一名蹲着的药童忽而开口,说出了一个劲爆的消息。
其他五名药童面色皆是一沉,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过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一名低着头的药童道。
“过去的十年里,看管竹林的师侄死了不少,听万竹坞的师兄说,万竹坞里竹荀长得又大又嫩。”
话音落下,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众人都低着头,用自己那快要冻烂了的手,一株接一株的采摘紫阴花。
“西麓的万山国前些日子被灭了,举国上下,四千八百多座城市,一个活口都没有。”
“前些日子我去了趟执法堂,执法堂的人全部成了生面孔,一个都不认识。”
“天魁峰一月前发生了爆炸,整个丹阁全部炸成了废墟,四个师弟,一个不剩。”
“天阙峰的峰主发了癫,研究出了什么“种仙”之法,峰内所有的弟子都被他种进了地里。”
“苍坤界前些年发生了魔灾,整个世界的生灵死了八成。”
……
冰冷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六名药童的脸色也变得愈发难看。
他们发了疯一样的采摘紫阴花,哪怕用于采摘的两只手被冻的四分五裂,也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好象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存在的价值,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成为其他人闲聊的话题。
“整个绝天圣宗,只有我们六人修炼九幽通玄策,这紫阴花也只有我们六人可以喂养,采摘,对老祖来说,我们六人有用!”
“是极!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