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奶?
我愣了好一会儿。我从来没见过我奶,她在我爸八岁那年就死了,死在辽河里,连尸首都没找著。家里就一张她的照片,黑白的,挂在墙上,模糊得看不清眉眼。
她怎么会护着我?
我问我妈:“我奶咋护的我?”
我妈没回答,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那一宿我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那个秃老亮的笑脸,一睁眼就是黑漆漆的房顶。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做噩梦,又醒,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妈没让我出门。她把院门闩上,把我锁在屋里,自己去镇上买了东西回来——香、黄纸、还有一瓶酒。
我问她买这些干啥,她不说。
那天下午,赵老太太来了。
她穿着那身黑大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站,眯着眼往屋里看了看,才迈步进来。
我妈把她迎进屋,让她坐炕上。赵老太太没坐,先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站在我奶那张照片底下,仰著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婆婆回来过。”她说。
我妈愣了一下:“啥时候?”
“就昨儿个。”赵老太太指著照片,“她在这儿站了好一会儿,看着这孩子。”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张照片还是那样,模糊得看不清眉眼。但我突然觉得,照片上的人在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啥,说不上来是啥。
赵老太太打开她的布包袱,从里头拿出几样东西:三根香、一小沓黄纸、一根红绳。她把香点上,插在香炉里,把黄纸叠成几叠,把红绳绕在手上。
然后她让我把裤腿撸起来。
我把裤腿撸上去,露出脚脖子上那五道手印。经过一宿,那手印颜色更深了,乌青乌青的,跟淤血了似的,往外渗着凉气。
赵老太太低头看了看,皱起眉头。她伸出手,用手指头在那手印上按了按,嘴里念念有词。念的是啥我听不懂,就觉得那调子很老,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按著按著,她手指头底下开始冒热气——不是烟,是热气,跟哈气似的,白蒙蒙的。
我吓了一跳,想缩腿,她按住我不让动。
“别动。”她说,声音很低,像不是她在说话。
她继续按,继续念。热气越来越多,从那五道手印上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跟我昨儿个在河里喝的水一个味儿。
我妈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好一会儿,赵老太太才停下手。她额头上全是汗,脸色发白,像干了很重的活。
“这东西道行不浅。”她说,“在河底待了少说五十年,怨气重,不好打发。”
我妈问:“那那咋办?”
赵老太太说:“他看上你家孩子了,想拽走。昨儿个要不是你婆婆拦著,孩子就回不来了。”
我妈眼圈又红了。
赵老太太把绕在手上的红绳解下来,系在我脚脖子上,系了三圈,打了三个死结。然后拿起那叠黄纸,在香上点着了,绕着我脚脖子转了三圈。
那黄纸烧得很快,火苗舔着我的皮肤,却不觉得烫。灰烬落在地上,落了一小堆。
赵老太太念完了,把最后一截黄纸扔进灰堆里,拍拍手,说:“行了,先这样。”
我妈问:“这样就没事了?”
赵老太太摇摇头:“哪能。这只是暂时挡住他,让他近不了身。想彻底了了这事儿,得等。”
“等啥?”
“等缘分。”赵老太太看了我一眼,“这孩子命里有说道,早晚得出。出之前,这些事儿少不了。你挡得了一回,挡不了一辈子。”
我妈没说话。
赵老太太收拾东西走了,临走时在门口站了站,回头看了一眼我奶那张照片。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见了:
“老姐姐,你放心,这孩子我看着呢。”
我奶?
我愣了好一会儿。我从来没见过我奶,她在我爸八岁那年就死了,死在辽河里,连尸首都没找著。家里就一张她的照片,黑白的,挂在墙上,模糊得看不清眉眼。
她怎么会护着我?
我问我妈:“我奶咋护的我?”
我妈没回答,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
那一宿我没睡踏实,一闭眼就是那个秃老亮的笑脸,一睁眼就是黑漆漆的房顶。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做噩梦,又醒,折腾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妈没让我出门。她把院门闩上,把我锁在屋里,自己去镇上买了东西回来——香、黄纸、还有一瓶酒。
我问她买这些干啥,她不说。
那天下午,赵老太太来了。
她穿着那身黑大襟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个布包袱。进门的时候,先在门口站了站,眯着眼往屋里看了看,才迈步进来。
我妈把她迎进屋,让她坐炕上。赵老太太没坐,先在屋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最后站在我奶那张照片底下,仰著头看了好一会儿。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