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我睡得特别沉。
没有梦,没有那个秃老亮,没有河底的笑脸。就只是睡,沉沉的,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碰我。
那只手很轻,很慢,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那触感不是手直接碰皮肤的感觉,中间隔着什么东西——是布,柔软的布,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
红布。
我隐约记得那块红布,我妈连夜铰成的红布兜兜,穿在我身上,护着我的肚子。但现在擦我脸的这块布,好像不是那个兜兜,是另一块。
那块布从额头擦到眼睛,从眼睛擦到鼻子,从鼻子擦到嘴巴。每擦一下,就有一种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里,像夏天的井水浇在热身上,舒服得让人想哼哼。
我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闭着眼,任由那块布在我脸上游走。
那块布擦完脸,又开始擦脖子,擦肩膀,擦胳膊。每一寸皮肤都被照顾到,每一处都被那块清凉的布轻轻抚过。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在被清洗,又像是在被保护。
擦到胸口的时候,那块布停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我胸口的某个地方。那里有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擦。
擦到肚子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这回停得更久。那块布在我肚子上来回擦了几遍,像是在重点关照那个地方。我隐约想起,那天在河里,那个秃老亮攥着我的脚脖子往下拽,我肚子那个位置好像也疼了一下。后来看的时候,肚子上有个模糊的黑印,没脚脖子上那么清楚,但确实有。
那块布在肚子上擦了好一会儿,那种清凉的感觉透进去,肚子里的那种说不清的难受感慢慢消失了。
擦完肚子,继续往下,擦大腿,擦膝盖,擦小腿。
最后擦到脚脖子。
擦到脚脖子的时候,那块布停住了。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始来回擦,使劲擦,像要把什么东西擦掉。
我能感觉到脚脖子上那五道手印开始发痒。那种痒不是普通的痒,是钻心的痒,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肉里爬。我想动,动不了;想挠,挠不著。只能忍着,忍得浑身冒汗。
那人在使劲擦,一下比一下重。我能听见布和皮肤摩擦的声音,沙沙沙,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擦著擦著,脚脖子上那股凉气开始往外冒。就是那五道手印一直往外渗的那种凉气,冷得骨头疼。但现在那股凉气在往外冒,被那块布吸走,一点一点离开我的身体。
痒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强得我快忍不住了——
突然,痒感消失了。
脚脖子上一阵轻松,像卸掉了一块大石头。那股凉气也没了,脚脖子恢复了正常的温度,热乎乎的,跟身体其他部位一样。
那人停了手,把那块布叠好,放在我枕头边上。
然后,我感觉那个人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里恢复了安静。
我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我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样子。
我妈坐在炕沿上,眼睛红肿,但脸上带着笑。她看我醒了,一把抱住我,抱得紧紧的。
“醒了醒了,真醒了”
她在哭,但哭的是高兴的眼泪。
我爸站在门口,也红着眼圈,不说话,就看着我笑。
我躺在那儿,感觉自己浑身轻松,跟没事人一样。烧退了,身上不疼了,哪儿哪儿都舒服。
我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扭头看枕头边上。
那块红布还在。
就是昨晚那人擦我脸的那块红布。三尺三的老土布,大红的,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我枕头边上。
但红布上多了几个字。
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炭笔写的,又像是用手指蘸着什么写的。我不认识那是什么字,但隐约觉得,那不是普通的字。
我妈也看见了那块红布。她拿起来,看着上头的字,愣了好一会儿。
我问她:“妈,这写的啥?”
我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四个字——老堂人马。”
那一夜,我睡得特别沉。
没有梦,没有那个秃老亮,没有河底的笑脸。就只是睡,沉沉的,暖暖的,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服。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碰我。
那只手很轻,很慢,从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往下擦。那触感不是手直接碰皮肤的感觉,中间隔着什么东西——是布,柔软的布,带着一点粗糙的质感。
红布。
我隐约记得那块红布,我妈连夜铰成的红布兜兜,穿在我身上,护着我的肚子。但现在擦我脸的这块布,好像不是那个兜兜,是另一块。
那块布从额头擦到眼睛,从眼睛擦到鼻子,从鼻子擦到嘴巴。每擦一下,就有一种清凉的感觉渗进皮肤里,像夏天的井水浇在热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