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冬天,那个灰袍瞎子又来了。
那天也在下雪,但没有去年大。雪片子细细碎碎的,飘得满天都是,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盖不住土路。
我妈正在屋里纳鞋底子,我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拉,沙沙沙,配着外头雪落的声音,安静得很。
突然,铛——铛——铛——
三声铜响,从外头传来。
我妈手一哆嗦,针扎了手指头,冒出一颗血珠子。她抬头看我一眼,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我一哆嗦。我妈往外看了看,脸色更白了,把门关上了。
我问她是谁,她没说话。
铛——铛——铛——
又三声,这回近了。
我妈把门闩上了。
那门闩是根木头杠子,有胳膊粗,闩上之后从外头推不开。我妈闩上门,靠在门板上,喘著粗气。
但没用。
就听屋里一阵风响,不是从门缝进来的,是凭空刮起来的,呼呼的,吹得屋里的纸片乱飞。那风刮了一会儿,突然停了。
门闩“啪”的一声断了。
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门自己开了。
那个灰袍瞎子站在门槛里头,身上落满了雪,脸上带着笑。他穿着那身灰袍子,还是那么破旧,补丁摞补丁。手里拄著那根拐棍,拐棍头上挂著那个铜铛子。那双灰蒙蒙的眼睛,还是那么瘆人。
我妈吓得往后退,说不出话。
瞎子说:“别怕,我就是来看看那孩子。”
他朝我招招手:“过来,孩子。”
我不知道咋回事,腿就不听使唤了,自己走了过去。
他攥着我的手腕子,还是那只冰碴子似的手。冷,冷得骨头疼。我想抽回来,抽不动,他攥得死紧。
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念了好一会儿,松开手,叹了口气。
“这孩子头顶三花,命里带仙,躲是躲不掉的。”他对我妈说,“上次我让你们别让他碰红布,碰了吗?”
我妈摇头,说没碰。她把红布埋在院子里了,但我奶拿出来了,后来又放我枕头底下了。这算不算碰?她没说。
瞎子点点头:“那就好。红布是引子,一碰就得接缘分。现在还早,等他大了再说。”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了,别让他碰红布,也别让他杀生。等他二十岁之后,要是身边开始出邪乎事儿,那就是时候到了。”
我妈问:“时候到了会咋样?”
瞎子说:“该来的总会来。他要是不接,就得遭罪。接了,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我妈哭了:“他才八岁”
瞎子说:“跟岁数没关系,是命。”
他又转向我,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盯着我,盯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在我头顶摸了摸,像在摸一个他很熟悉的东西。
“这孩子,”他说,“有老堂人马护着,死不了。但活着,也轻快不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我妈追出去,雪地里连个脚印都没有。
我站在屋里,看着门外飘着的雪,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妈把那块红布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看了好久。她想把它烧了,又舍不得。最后她叹了口气,把红布叠好,重新放回我枕头底下。
“你奶留给你的,”她说,“你留着吧。
我点点头。
那天夜里,我做了个梦。梦里那个瞎子站在河对岸,冲我招手。我站在河边,想过去,但过不去。河里的水浑黄浑黄的,那个秃老亮浮在水面上,咧著嘴笑。
然后我奶出现了,站在我身后,按着我的肩膀。
“别去,”她说,“时候还没到。”
我醒了。
外头的雪还在下,飘飘扬扬,落了一院子白。
我躺在炕上,听着雪落的声音,想着瞎子说的那些话——“头顶三花,命里带仙”“二十岁之后,时候到了”“一条路走到黑”。
我不知道那些话是啥意思,但我知道,这事儿没完。
那个秃老亮还在河底等着我。
那个瞎子还会再来。
而我,总有一天,得做出选择。
第二年冬天,那个灰袍瞎子又来了。
那天也在下雪,但没有去年大。雪片子细细碎碎的,飘得满天都是,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盖不住土路。
我妈正在屋里纳鞋底子,我在炕上写作业。铅笔在纸上划拉,沙沙沙,配着外头雪落的声音,安静得很。
突然,铛——铛——铛——
三声铜响,从外头传来。
我妈手一哆嗦,针扎了手指头,冒出一颗血珠子。她抬头看我一眼,脸色变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冷风呼地灌进来,冻得我一哆嗦。我妈往外看了看,脸色更白了,把门关上了。
我问她是谁,她没说话。
铛——铛——铛——
又三声,这回近了。
我妈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