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孙小宝之后,我连着做了好几天梦。
不是噩梦,就是梦见他。梦里他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小褂,还是那张惨白的脸,但眼睛不再黑洞洞的了,有了眼白,有了光。他冲我笑,笑得很开心,说:“叔叔,谢谢你。”
我说:“你找到你娘了?”
他点点头:“找到了。我看见她了。她老了,但我认得。”
我说:“那就好。”
他又说:“叔叔,你是个好人。以后有啥事,我能帮的,一定帮。”
我笑了笑,想说啥,梦就醒了。
我妈说我那几天睡觉老是笑,不知道梦见了啥好事。我说梦见个小孩,挺乖的。我妈问谁家的,我说不认识。
二驴子那几天也怪怪的,动不动就问我:“哥,你说孙小宝现在在哪儿?”
我说:“投胎去了吧。”
他说:“那他还记得咱不?”
我说:“投胎了就忘了,喝了孟婆汤,啥都不记得了。”
他有点失落,说:“那咱帮他一场,他都不记得了?”
我说:“他记不记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走了,不用再受苦了。”
二驴子想了想,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鼓声,是敲门声,很急,像是出了啥大事。
我披上衣服,下炕,走到门口,问:“谁?”
没人应。
我又问:“谁?”
还是没人应。
我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外头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正要关门,那敲门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在我家门口,是在院子里。
我吓了一跳,推开门,走到院子里。月光底下,院门关得好好的,啥也没有。
但那敲门声还在响,咚咚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
我听出来了,不是敲院门,是敲屋后那堵墙。
我绕到屋后,那堵墙前站着个人。
是个老太太,穿着黑褂子,背对着我,正在敲墙。她的手一下一下敲在土坯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我愣住了:“你是谁?”
她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是我奶。
我奶看着我,笑了:“吓着你了?”
我捂著胸口,喘了口气:“奶,你大半夜不睡觉,敲墙干啥?”
我奶说:“我敲的不是墙,是给你报信。”
我心里一紧:“报啥信?”
我奶说:“河底那个东西,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秃老亮?
我奶点点头:“它不甘心,一直没走。你在孙小宝的事儿上动了真感情,身上那股气弱了,它趁虚而入,又盯上你了。”
我下意识低头看脚脖子。那五道手印早就淡得快看不见了,但这一看,好像又隐隐约约冒了出来。
我问:“它在哪儿?”
我奶说:“河里。但它很快会上来。”
“上来干啥?”
“找你。”我奶看着我,“它等了这么多年,等不及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那我咋办?”
我奶说:“躲是躲不掉了。你得做好准备,该来的总会来。”
她说完,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屋后,看着那堵墙,心里翻江倒海。
那个秃老亮,又来了。
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它早该忘了。我以为有奶护着,它不敢来。我以为
但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我回到屋里,躺炕上,睁着眼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刘奶奶。
刘奶奶听完,叹了口气,说:“你奶说得对,躲不掉了。那东西憋了这么多年,怨气越来越大,再不解决,迟早出大事。”
我问:“咋解决?”
刘奶奶看着我,说:“你心里清楚。”
我沉默了。
我当然清楚。要么我下去,要么它上来。
但我下去了,我妈咋办?我爸咋办?二驴子咋办?
刘奶奶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有,有仙家,有你奶。那东西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孤魂野鬼。”
我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刘奶奶又说:“回去准备准备,多烧香,多念经。等你准备好了,我帮你了结这事儿。”
我站起来,冲她鞠了一躬:“谢谢刘奶奶。”
从刘奶奶家出来,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我站在门口,看着天,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那就来吧。
躲了这么多年,也该有个了结了。
送走孙小宝之后,我连着做了好几天梦。
不是噩梦,就是梦见他。梦里他还是那身破破烂烂的小褂,还是那张惨白的脸,但眼睛不再黑洞洞的了,有了眼白,有了光。他冲我笑,笑得很开心,说:“叔叔,谢谢你。”
我说:“你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