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以后，来找我看事儿的人越来越多。小慧的本子越记越厚，分了七八个类别，每个类别底下又细分了症状、原因、解决方法。二驴子说嫂子这本子就是宝典，比啥仙家都管用。小慧笑了，说仙家还是管用的，本子只是帮忙记着。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老头，七十多岁，拄著拐棍，走一步喘三喘。他进门就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张师傅，我想找一个人。”
“谁？”
“我儿子。”老头的眼泪下来了，“丢了四十年了。”
我一愣。四十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老头说，他儿子三岁那年，在屯子口玩，一转眼就不见了。他找了一辈子，没找著。老伴因为这事儿，哭瞎了眼睛，前年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想在有生之年知道儿子在哪儿。
“大爷，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上忙。”我说，“我是看事儿的，不是找人的。您得去找公安。”
老头摇摇头：“公安找了，没用。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儿子还活着不？”
我看了看灰袍老头。灰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儿子还活着。”
我愣住了。“活着？”
“活着。在南方，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丢的，以为是被送人的。”
我把这话告诉了老头。老头的眼泪哗哗的，浑身发抖。“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大爷，您别激动。您儿子在南方，过得挺好的。您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帮您想办法。”
老头摇摇头：“不用了。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够了。他过得好，我不打扰他。”
他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拄著拐棍走了。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酸酸的。二驴子站在我旁边，也看着那个背影。
“哥，你说那老头，找了四十年，最后不去找，图啥？”
“图个心安。知道他儿子活着，过得好，他就心安了。见不见的，不重要了。”
二驴子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跟小慧说起这事儿。小慧说：“那老头不容易。找了四十年，头发都白了。”
“嗯。但他放下了。”
“你咋知道他儿子活着？灰袍老头说的？”
“嗯。”
“灰袍老头不会错？”
“不会。他说活着，就活着。”
小慧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写的是：“陈年旧案——老人找失踪四十年的儿子。结果：儿子活着，在南方。老人选择不去打扰。”
我看着她写的字，心里想，这世上的事儿，有时候不是非黑即白。找了四十年，最后不去找，不是放弃，是另一种圆满。
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你今天做得对。”
“哪件事？”
“没帮那老头找他儿子。他没说找，你就不该找。他心里那根刺，拔了反而疼。”
“嗯。”
“你越来越像个出马仙了。”
我笑了。“我本来就是。”
“以前是。现在更像了。”
我摸著怀里的红布，两块红布叠在一起，贴著胸口，温温的。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传来二驴子敲鼓的声音，他在练新调子，咚咚咚，咚咚咚，又轻又远。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开春以后，来找我看事儿的人越来越多。小慧的本子越记越厚，分了七八个类别，每个类别底下又细分了症状、原因、解决方法。二驴子说嫂子这本子就是宝典，比啥仙家都管用。小慧笑了，说仙家还是管用的，本子只是帮忙记着。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老头，七十多岁，拄著拐棍，走一步喘三喘。他进门就坐下，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张师傅，我想找一个人。”
“谁？”
“我儿子。”老头的眼泪下来了，“丢了四十年了。”
我一愣。四十年？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老头说，他儿子三岁那年，在屯子口玩，一转眼就不见了。他找了一辈子，没找著。老伴因为这事儿，哭瞎了眼睛，前年走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就想在有生之年知道儿子在哪儿。
“大爷，这事儿我可能帮不上忙。”我说，“我是看事儿的，不是找人的。您得去找公安。”
老头摇摇头：“公安找了，没用。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我儿子还活着不？”
我看了看灰袍老头。灰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儿子还活着。”
我愣住了。“活着？”
“活着。在南方，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丢的，以为是被送人的。”
我把这话告诉了老头。老头的眼泪哗哗的，浑身发抖。“活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大爷，您别激动。您儿子在南方，过得挺好的。您要是想找他，我可以帮您想办法。”
老头摇摇头：“不用了。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够了。他过得好，我不打扰他。”
他站起来，冲我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