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找回来之后，二驴子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敲鼓，是为了给人看事儿，为了请神送神。现在他敲鼓，多了一份说不出的东西。灰袍老头说，那是敬意。对鼓的敬意，对刘奶奶的敬意，对仙家的敬意。
那天晚上，二驴子在我家院子里敲鼓。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闭着眼，一下一下敲著，鼓声沉稳有力，在夜空中传开。念恩在屋里睡着了，小慧在炕上纳鞋底子。灰三带着小黄皮子蹲在堂口门口，小黄皮子眯着眼，像是在听。
我站在旁边，听着那鼓声，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鼓声不像是在敲给谁听，像是在跟谁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用心说。
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二驴子这孩子，成了。”
“成了？”
“成了。他以前敲鼓，是技术。现在敲鼓，是心意。技术可以练，心意练不出来。他是真的懂了。”
我看着二驴子。他闭着眼，脸上很平静，嘴角微微翘著，像是在笑。鼓槌在他手里上下翻飞，鼓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像有人在说话。
他敲了很久，才停下来。睁开眼，看见我在旁边，愣了一下。
“哥，你站这儿多久了？”
“好一会儿了。”
“我敲得咋样？”
“好。比以前好。”
他嘿嘿笑，把鼓收起来。“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就是觉得这鼓跟我说话了。”
“说啥了？”
“说”他想了想，“说让我好好敲，别辜负刘奶奶。”
我拍拍他肩膀。“那你就好好敲。”
他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给灰三上香的时候，灰三突然说：“张师傅，我也想学敲鼓。”
我一愣。“你是仙家，学敲鼓干啥？”
“我想教小黄。”它看了看趴在身边的小黄皮子，“它嗅觉灵敏，能闻出别人闻不出的东西。但它心不静，得练。敲鼓能静心。”
我想了想。“你让二驴子教你。他敲得好。”
灰三犹豫了一下。“二驴子能教我吗？”
“能。你去跟他说，他肯定教。”
第二天，灰三去找了二驴子。二驴子正在院子里练鼓，看见灰三来了，吓了一跳。“灰三，你咋出来了？你不是怕见人吗？”
“我来找你学敲鼓。”灰三直截了当。
二驴子愣住了。“你？学敲鼓？”
“嗯。教小黄。它心不静，得练。”
二驴子看了看灰三，又看了看趴在门口的小黄皮子，笑了。“行。我教你。但你得叫我师父。”
灰三低下头。“师父。”
二驴子笑得嘴都合不拢。“好好好，徒弟乖。”
我踹他一脚。“别占便宜。”
他嘿嘿笑，开始教灰三敲鼓。灰三没有手，只能用爪子拍。拍出来的声音跟二驴子敲的不一样，闷闷的，但节奏很稳。
小黄皮子蹲在旁边，看着灰三拍鼓，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过了一会儿，它也伸出爪子，学着灰三的样子拍了拍。拍了一下，缩回去；又拍了一下，又缩回去。第三下，它不缩了，一下一下拍著，跟上了节奏。
二驴子看呆了。“这小东西，比灰三学得快。”
灰三看了看小黄皮子，用鼻子拱了拱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夸它。
小黄皮子抬起头，蹭了蹭灰三的脖子，继续拍鼓。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小慧靠在我旁边。念恩在里屋睡着了，小慧刚喂过奶，她睡得很沉。
“山林，你说小黄皮子以后会不会比灰三还厉害？”
“也许会。”
“那灰三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灰三不是那种人。它巴不得徒弟比自己强。”
小慧点点头。
窗外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传来二驴子敲鼓的声音，还有灰三拍鼓的闷响，还有小黄皮子细碎的爪子声。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奇怪，但又莫名的和谐。
灰袍老头的声音响起来，带着笑意：“这鼓声，比什么都好听。”
“为啥？”
“因为有情。二驴子对刘奶奶的情，灰三对小黄的情，小黄对师父的情。都在鼓声里。”
我摸著怀里的红布，两块红布叠在一起，贴著胸口，温温的。
念恩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五个手指头张开着。我把她的手放回去，她皱了皱眉，又睡了。
日子就这么过著。有人来，有人走。有事办，有活干。有孩子，有盼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鼓找回来之后，二驴子像变了个人。
以前他敲鼓，是为了给人看事儿，为了请神送神。现在他敲鼓，多了一份说不出的东西。灰袍老头说，那是敬意。对鼓的敬意，对刘奶奶的敬意，对仙家的敬意。
那天晚上，二驴子在我家院子里敲鼓。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他闭着眼，一下一下敲著，鼓声沉稳有力，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