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慧立了堂口之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是左邻右舍,后来是隔壁屯子的,再后来连镇上的人都来找她。她看事儿有个特点——不急。不管来人多急,她都不急。先让人坐下,倒碗水,慢慢说。她说,急出来的话不顶用,得把心静下来,仙家才能传话。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她坐在炕沿上,不说话,先哭了。
小慧没催她,倒了碗水放在她面前,坐在对面等著。念恩在里屋睡着了,小慧把门关好,不让哭声吵著孩子。
女人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她姓陈,是李家屯的。她男人去年冬天在山上砍柴,摔断了腿,躺了半年了。最近一个月,她男人突然不对劲,老说看见有人站在炕边,是个年轻女人,穿白衣服的。他不认识那女人,但那女人每天晚上都来,站在那儿看着他,不说话。有时候还坐在炕沿上,一坐就是一宿。
“他以前从来不说这些。”女人抹着眼泪,“现在不光说,还跟那女人说话。半夜三更的,我醒了一听,他在跟人聊天。问他跟谁聊,他说跟小白。我问小白是谁,他说是他以前的对象。”
小慧点上三根香,闭着眼坐了一会儿。屋里安静得很,只有香烟袅袅地往上飘。灰三带着小黄皮子蹲在堂口角落里,小黄皮子竖起耳朵,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慧睁开眼。“你男人以前是不是有个对象,叫小白?”
女人的眼泪更多了。“有。那是他年轻时候的事了,都二十多年了。那姑娘后来嫁到外村去了,听说没几年就死了。我男人跟我结婚之后,从来没提过她。不知道咋的,最近突然就冒出来了。”
小慧又闭了一会儿眼睛。“小白不是来害他的。是来看他的。她在那边没人管,孤单,想起以前的人了。她来看看他,不是害他。你越拦,她越来。你不管了,她看够了,就走了。”
女人愣住了。“那那我啥也不干?”
“啥也别干。别骂你男人,别跟他吵。他愿意说,你就听着。他不说了,你也别问。过阵子就好了。”
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过了半个月,她又来了。这回脸上有了笑模样,眼睛也不红了,走路都轻快了。她说她回去照小慧说的做了,啥也没干。头几天她男人还是半夜跟人说话,她忍着没吭声,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但嘴上没说。后来慢慢少了,现在彻底不说了。她男人腿也好多了,能拄著拐下地走路了,前两天还去院子里晒了太阳。
“嫂子,您真是神了。”她拉着小慧的手,眼圈又红了,但这次是高兴的。
小慧笑了。“不是我神。是你男人跟小白把话说开了,小白就走了。她不是坏人,就是孤单。”
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二驴子从里屋出来,刚才他一直在听,没敢出声。他把这件事记在了本子上,一边写一边说:“嫂子,你现在比我哥还忙了。我哥那儿一天来一两个,你这一天来三四个。”
小慧看了我一眼。“那是因为你哥把简单的事儿都让给我了,难的他自己扛着。”
我笑了。“你知道了还说出来?”
二驴子嘿嘿笑,把本子揣进怀里。“哥,嫂子,你们俩别互相吹了。反正都是咱的人,谁看都一样。”
那天晚上,我去堂口上香的时候,灰三正在教小黄皮子敲鼓。小黄皮子已经能敲出一整段神调了,虽然声音还是闷闷的,但节奏很稳,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灰三蹲在旁边,眯着眼听着,时不时用鼻子拱拱它,调整一下节奏。
“灰三,小黄学得咋样了?”
灰三睁开眼,眼睛亮亮的。“比我想的快。它已经有我的五成功力了。再过半年,就能赶上我了。”
“那你得加紧练,别让它超了你。”
灰三笑了。“超了就超了。徒弟比师父强,是师父的光荣。”
我点点头。灰三这话说得对。师父的本事,不就是让徒弟超过自己吗?
小黄皮子抬起头,看了看灰三,又看了看我,小眼睛里全是得意。灰三用鼻子拱了拱它,它又低下头,继续拍鼓。
小慧立了堂口之后,来找她的人越来越多。开始是左邻右舍,后来是隔壁屯子的,再后来连镇上的人都来找她。她看事儿有个特点——不急。不管来人多急,她都不急。先让人坐下,倒碗水,慢慢说。她说,急出来的话不顶用,得把心静下来,仙家才能传话。
那天下午,来了一个中年妇女,五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脸晒得黑红,手上全是老茧。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灰,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睡好。她坐在炕沿上,不说话,先哭了。
小慧没催她,倒了碗水放在她面前,坐在对面等著。念恩在里屋睡着了,小慧把门关好,不让哭声吵著孩子。
女人哭了半天,才断断续续说出话来。她姓陈,是李家屯的。她男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