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父,是谁?”匡睿问。
“我师父,是东京第一厨——吉川堂本。”
“所以?”
“你得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讲一遍。”那人抬头,眼神像淬了毒,“否则,你那三个伙计,明天就是城外野狗的早饭。”
匡睿牙咬得咯吱响。
“那天……我去酒楼,吃了三道菜。”他嗓音低哑,像从土里刨出来的。
“孔雀开屏,翠竹报春,东坡肘子。”
“然后……我说出了做法。”
那人忽然抓起茶壶,猛地一泼——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他脑门上。
匡睿没躲,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
“我说的是细节!”那人厉喝,“每一道菜,每一片料,每一筷子怎么下,一个葱花在哪儿,都给我讲清楚!少一个字,我就砍你伙计一根手指!”
吕青橙拳头攥得青筋暴起,匡睿却伸手按住她。
“好。”他抹了把脸,声音稳了,“那天,我去酒楼,吃了三道菜。”
“第一道,孔雀开屏——”
他顿了顿,像是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
“用的是嫩豆腐切薄片,铺底,再用鸡蛋清和淀粉调出汁,一点一点点成孔雀羽毛。
每片豆腐不能厚,一寸三分,刚好透光。”
“羽毛的彩,不是颜料,是红辣椒粉、紫苏叶汁、还有捣碎的枸杞,全靠手一滴一滴,按着顺序点。”
“第二道,翠竹报春——”
他咽了口唾沫,眼睛却亮了。
“你别真以为是竹笋。
真竹笋太脆,没那筋骨。
是用青瓜,切成细丝,卷成竹节,再用墨鱼汁染出竹皮的灰黑,最后撒点香菜末当竹叶。
关键不在味儿,在那股子‘活着的’劲儿。”
“第三道,东坡肘子——”
他声音忽然软了点。
“猪肘子得腌三天三夜,冰糖、黄酒、八角、桂皮,一样不能少。
火候也得掐准,慢炖五个时辰,肥的能拉丝,瘦的入口即化。”
“最后淋的那勺汤,不是酱油,是熬了八个小时的猪骨汤,加一滴桂花蜜——甜里带香,一口下去,魂儿都回了。”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茶汤在杯里,轻轻晃荡。
那人忽然站起来,盯着匡睿,眼神变了。
不是怒,不是鄙夷。
是……惊。
“你……”他声音干了,“你怎么会记得这些?”
匡睿没答,只低声问:“他们人呢?”
那人沉默了三秒。
“跟我来。”
虽然叫黄瓜,可颜色压根不是那种嫩黄,反倒黑黢黢的,跟山里刚挖出来的竹笋差不了多少。
“这玩意儿,叫翠竹报春。”
接着上东坡肉。
这道菜能火遍大江南北,可不是碰巧。
在老李看来,关键就在选材上。
听名字,“东坡肉”多高大上,可说白了,不就是个猪肘子嘛。
可你别小看这猪肘子——它真不是普通肉。
在古时候,民间有个神物,叫驴胶。
那东西,几乎家家都备着。
女人一有毛病,抓一坨驴胶炖了喝,立马精神抖擞。
人要是瘦得跟竹竿似的,吃上几回,肉都长回来了。
那时候的人可不夸张,说这驴胶是仙药,能治百病,能续命,连阎王见了都得绕着走。
这事不对劲。
匡文翰这么淡定?肯定有坑。
匡睿心里明镜似的——他不是不想借,是借了,心里堵得慌。
这些年,大伯母那边,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今天张嘴要钱,明天就敢说“你爸欠我们家的”。
吃饭桌上,连佳丽和杨萄一来,大伯母瞅着满桌菜,眉头一皱:
“匡睿啊,你嫂子来了,咋没卤肉、没鸭脖?”
匡睿心里翻白眼:您昨晚一口吞了三斤,锅底都舔干净了,我哪知道今天你们又来?
匡安民看儿子脸黑得像锅底,赶紧补救:
“没事,让睿子下午再做点,卤料还多着呢,跑个村儿就能买肉。”
老爹一开口,等于宪法生效。
匡睿只好点头:“行吧,我待会儿去村里看看。”
饭一完,杨萄陪他转悠。
村子转了一圈,鸡都没卖,更别说肉了。
连个卖猪头的摊子,都没见着。
猪头这玩意儿,街口老李头那儿倒是还有存货。
匡睿一合计,行,就买这个了。
反正自家卤料牛掰,啥肉都能卤出花来。
他拎着个猪头进门,大伯母一瞧就皱眉:“咋就弄了个猪头回来?村里连个猪蹄子都没了?”
“可不是嘛,这一个月的猪肉,都是跟别人家硬挤出来的,再晚点,连这都拿不到。”
大伯母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让匡文翰开车去镇上多买点。”
“来不及了,凑合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