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哪是来上网的，分明是来抢饭的！
他清了清嗓子：“别紧张，我们就是来上网的，三十台机子，全开了。”
小哥瞪大眼：“三、三十个人？都上网？”
“不然呢？”孙主管翻了个白眼，“咱这几十号人，专程跑这儿来跟你唠家常？”
小哥一愣，立马闭嘴，手指翻得跟弹钢琴似的，三分钟内把三十台电脑全开了，连开机密码都替他们设好了。
可等他一抬头，整个人又懵了。
这群人……没一个人打开游戏或者短视频。
全都掏出一个保鲜盒，打开电脑，登录系统，埋头就干。
小哥嘴巴张得能塞下俩鸡蛋。
我滴个乖乖！干了五年网管，头回见人来网吧上班的！
更离谱的是，这群人一边敲键盘，一边时不时瞅一眼手里的盒子，眼神跟守着传国玉玺似的。
他心里嘀咕：这帮人咋这么上心？不就是上个班嘛，至于跟要命一样？
“咔。”一声脆响。
所有人齐刷刷掀开盒子盖。
空气瞬间凝固。
“吸溜——”
“嗯啊……”
“呜呜太香了……”
几十个脑袋齐齐前倾，眼睛眯成缝，嘴巴嘬得比亲妈的奶还勤快。
那味儿还没飘开，小哥的鼻子就已经不听使唤了。
“卧槽……啥味儿？”
他猛吸两口，鼻子一酸，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不是泡面！不是炸鸡！是肉！是那种……能香到骨髓里的肉！”
他脚下像装了轮子，不自觉就朝人群挪过去。
等他凑近了，差点腿一软跪下。
一块块暗红透亮的酱牛肉，油汪汪，颤巍巍，表面还挂着琥珀色的酱汁，每一口都像在跳舞。
小哥的唾沫星子当场表演了自由落体。
他喉咙咕咚一响，脑子嗡嗡的。
“就一口……就一口……”
他慢慢蹲下，头一点点往前蹭，脸都快贴上桌子了。
“你搁这儿干啥呢？！”孙主管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脑门吓了一跳。
小哥咽了咽，声音发颤：“大、大哥……行行好，给点呗？就一口！我真不是馋，是命要没了！我给你钱！我月工资一千五，全给你都行！”
孙主管一听，手一拢，盒子护得跟亲儿子似的：“想都别想，这玩意儿是命根子，一分都不能让。”
小哥不死心。
转头就去问其他人。
挨个儿问，挨个儿摇头。
有的干脆把盒子抱怀里，还瞪他：“你敢抢，我跟你拼了！”
他问了八圈，眼泪在眼眶打转，嘴里全是咸的——全是自己的口水。
完了，真要被馋疯了。
正这时，门被“哐”一声推开。
外卖小哥提着一个保温袋：“哟，网管，你的红烧排骨，刚出锅的！四十五一份的，店家说今天加了两块大骨，特值！”
那排骨色泽油亮，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转过头。
“呸，跟那边那牛肉一比，你这排骨就是……猪食。”
他垂着脑袋，像被抽了魂儿。
孙主管刚吃完，正美滋滋抹嘴，一瞅他这表情，乐得前仰后合。
他掀开盒底，里头还剩一小滩浓稠酱汁，红亮亮的，像糖稀，黏着不掉。
“喂，兄弟，这酱汁还剩点，你要是不嫌弃，拿去泡饭吧。
没肉，但味儿在啊！你那排骨不是刚到？浇上它，保证你吃一口，连魂儿都懒得回来！”
小哥耳朵一竖，瞬间活了。
“真给我？！”
“真给你，我还能骗你？”孙主管晃了晃盒子，“都干净，没嘬过。”
小哥二话不说，像被发射的火箭，冲向那群“肉霸”。
挨个儿讨，挨个儿要。
有人看他可怜，多倒了一勺；有人怕他抢，悄悄递了半勺。
等他兜回盒子，整整半盒酱汁，浓得跟蜜糖一样。
他乐得嘴角都咧到耳根。
冲回吧台，一把掀开红烧排骨饭。
排骨？扔了！
他拎着饭盒走到门口，朝草丛里喊：“旺财！出来吃肉了！”
一只脏兮兮的土狗“嗷”一声冲出来。
他把那堆排骨全甩给它。
旺财叼着排骨，尾巴摇得像电风扇，吃得直哼哼。
小哥则小心翼翼，把那半盒酱汁，一滴不剩，缓缓浇在热腾腾的米饭上。
酱汁一接触米饭，瞬间渗进去，像血染红了雪。
米饭从白转棕，油光闪闪，亮得能照出人影。
不是香，是勾魂！
他深吸一口气，筷子一戳，扒了一大口。
眼睛一闭，眼泪啪嗒掉进饭里。
他一边嚼，一边笑。
门口，旺财啃着排骨，一脸幸福。
他嚼着酱汁饭，嘴角淌油。
俩人，一个狗，一个打工人。
在这破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