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骁闻言一愣,抿了抿嘴,随即便咽出了叶炳欢话里面的意思。
那支前来驰援的太平教军既然敢做出炮击友军这种犯大忌的事情,那就肯定没想过要留活口。 如果叶炳欢这时候拿着朱里真骨的遗物去领赏,会受到多少盘剥都暂且不说,那名下令炮击的将领肯定不会放过他。
“不过二虎你这么一说,咱们现在岂不是一样很危险?”
周骁猛地想起了一件事,自己前不久可才向那名民部的村官表明了身份。
对方只要不傻,应该就能猜到他们是马胜丰的兵,这不一样暴露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慌也没用。”
叶炳欢平静道:“而且民部和军部又没有直属关系,他会不会上报都不一定。 就算上报了,等消息走到镇军部的时候,对方不一定还敢动咱们。 再退一万步说,烽烟镇那一战都过了这么久了,那支部队说不定都离开石人镇辖区了。 “
”你说的有道理。”
周骁闻言方才稍稍放下心来,继续问道:“这两天卒里一点消息都没有? “
”有倒是有“
叶炳欢皱了皱眉,用厌恶的语气说道:”石人镇的军部将马卒长这次伏击定性成了个人行动,宣称他是为了给后天的“道兄升天节&39;准备贺礼,军部方面事先并不知情。 虽然作战勇猛没有丢军部的脸面,但是罪责犹在。 最后的结论是功过相抵,允许马胜丰的魂灵回到黄天大神的身边,做一名圣灵孝子。 “”这“
周骁被叶炳欢这番话中透露的荒诞信息惊的目瞪口呆。
在太平教的教典中,将每年的正月十三日定为“道兄升天节&39;,是为了纪念因救世而亡的道兄黄角升天成神所设立的节日。
但黄角是道部信仰的神祇,跟军部有什么关系? 马胜丰用得着拿命去准备贺礼吗?
石人镇军部这么说,摆明了是在向道部示好,希望他们不要再追究马胜丰全军覆没的责任。 大家各退一步,这件事就此打住。
“功过相抵,意思是那些战死圣兵的抚恤和咱们的奖励都没有了?”
周骁叹了口气,自问自答:“没有就没有吧,只要活着比什么都强。 “
”不止没有奖励。”
叶炳欢又给他浇下一盆冷水:“照军部的规矩,一卒死伤人数如果达到八成以上,那这卒的番号就要被撤销合并。 所以现在咱俩可都是没有队伍的人了,只能回镇军部报到,等候上面重新分配。 “周骁闻言,脸上的神情顿时一黯。
重新分配,对于叶炳欢这种预备圣兵没什么影响,反正都是太平教军的最底层,再次也次不到哪里去。 但是周骁可就不一样了。
他此前是负责预备圣兵考核的伍长,跟普通的伍长可不一样,不说暗地里的油水,单是明面上的待遇都要好上一截。
现在重新换地方,新卒长可不一定还会继续让他担任这个神职。
甚至被贬为普通圣兵都有可能。
周骁沉默良久,方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去回老家去,在村子里面谋一个城防官之类的神职。 反正这些年攒的神眷也不少了,省着点花勉强也能衣食无忧。 “
”再不行那我居家搬迁去五环。 我听说教内现在在那里也发展了一个教区,好像叫香火镇还是什么名字。 在那种穷苦地方,我总能找到一碗饭吃吧? “
周骁这话听着轻松,但他心中的苦闷早就从眼睛里淌了出来。
在战场上玩命厮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落得个无处可归的结果。 多年打拼一朝化为乌有,换作是谁也不好接受。
而且要想换个地方混饭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周骁自从上道以来,一直就在太平教军中供职,这些年用神眷兑换修习的命技也都是与战阵相关,说白了就是一个只会杀人的丘八。
任命城防神职那可是民部的权力,你一个没有背景的小伍长想转业落脚,不狠狠出点血那是不可能的。 至于道部那就更不用说了,周骁到现在都还不能把教典《原道醒世训》背全,根本就不可能通得过考核而且道部是出了名的水泼不进,极少会接受有军部经历的人。
可叶炳欢对此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办法。
如果换作是他,当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黎国这么大,只要有一门手艺,在哪条道上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但周骁可不行,神道命途最大的短板之一就是不能搬家。
特别是对于还没有命位的信徒,通常就只能在教区内生活,一旦长时间离开,就会让自己的命途有不稳的风险。
一旦命数跌落,那可就是要命的事情。
“二虎你跟我不一样,你现在是预备圣兵,整个教内像你这样的有上百万,没有人会关注你,到哪儿都一样。 到时候你换个军队,争取一次就把考核给过了,这样才能获得上道的资格,否则一辈子都是最可怜的傈虫。 “
周骁语重心长道:”你小子是个好人,而且是个聪明人,要是上了道,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但你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贪财,看到一点小钱就走不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