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中空气中处处都是刺耳的沸鸣,地砖崩碎,乱石飞溅,灯光和月光被揉得稀碎。
薛霸先只觉胸口处像是被人重重砸了一拳,眼前视线发黑,随后整个人便被甩飞了出去。
男人的枪势先到,招式朴实无华,只是将枪尖往前一点,但所过之处却定风灭浪,命域宛如纸糊一般,被直接洞穿,顷刻间已到薛雷的眉心之前。
而此刻薛雷方才极为吃力的将枪口擡起,两相比较,俨然生死已定。
可就在下一刻,薛雷佝偻的脊背猛地绷直,落后对手不止一筹的枪势如一抹电光闪过,后发先至,将对方的枪头撞开。
紧接着薛雷一步踏近,枪随身走,左手压尾,右张拖身,枪口扭动如一条昂首吐牙的蟒蛇。这赫然正是薛霸先方才败北的那一招。
人武命技,六合大枪,恶蟒出洞!
嗤!
枪尖点破血肉,从男人的心口处穿入。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视线在薛雷和胸前来回一扫,喉头滚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出口却只剩一个短促的气音。
“疯”
噗吡!
随着长枪拔出体外,男人轰然倒地,死的干净利落。
薛雷转头看了眼手中的枪杆,温润的目光仿佛是看到了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还是拿枪的滋味儿最是让人感觉舒心啊”
“老头,你好了?!”
薛霸先趴着在地上,一脸惊喜的昂着脑袋,看着面前枯瘦的背影。
“嗯。”
老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哈哈哈哈”
薛霸先捂着肩头的伤口,盘腿坐在地上,笑声畅快无比,仿佛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担忧和郁气全都吐了出来。
“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垮。
“嗯”
薛霸先一脸兴奋道:“真是他娘的否极泰来,要是早知道我这么小命对治你的病这么管用,那我早就找人来捅我两枪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等这次解决了梁重虎,咱们六合武馆就能重新扬名正冠县,到时候敞开大门,一口气收他个百八十个徒弟,好好威风威风。”
“我再跟沈戎把关系处好,抱稳格物山的大腿,届时要压住其他三家武馆,简直就是易如反掌”薛霸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喜悦,只能用这种碎碎叨叨的方式,不断述说着美好的未来。可他忽然发现,面前的老人已经很久没回应过自己了。
“六合武馆,名震四环。”
薛霸先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嘴,双眼不停的眨动,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老头,你觉得这个口号够不够响亮?”
试探的询问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老人的身影明明就在眼前,但给薛霸先的感觉,却仿佛已经离他很远。
“老头,成不成,你倒是说句话啊,闷着干什么”
老人握着枪的手掌忽然往下沉了一寸,似冥冥之中有人在劝说他放下长枪。
可他依旧不愿。
薛霸先的嘴巴不断开合,却已经再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练武场的灯光依旧在闪,枪还立,人未倒。
但呜咽的风声,已经带着这条苍老的灵魂远走。
凌晨两点,万籁俱静。
一间挂有“松鹤延年’四字招牌的医馆之中,谢凤朝正躺在里间的床上,他上半个身子裹满了厚厚的纱布,脸色苍白,但紧皱的眉头却已经缓缓松开。
“谢大当家的这次有点太冲动了,他的命技本来就凶险,是一把伤人伤己的双刃剑。每多开一枪,都像往自己骨缝里塞了一截烧红的铁,枪声越快,内伤越重。”
沈戎坐在病床对面的板凳上,后背抵着墙壁,身上的衣服破得像被野狗撕咬过一般,但裸露的皮肤上看不出多少伤,最多能看见几道浅浅的红痕。
“不过幸好他的命足够硬,。”
唐松年放下卷起的袖子,在盆中洗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
“所以沈爷您也不用太过于担心,只要人能熬过今晚,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沈戎擡眼看着对方:“你认识我?”
“现在这座城里不认识您的人,恐怕不多了。”
沈戎点了点头,语气平静道:“多少钱?”
“钱的事等他醒了再说吧,现在收钱还太早。”唐松年把擦手的白布往盆里一丢,看了眼昏迷不醒的谢凤朝,随意道:“而且一般他都是在我这里挂账,每个季度清一次账。”
“他经常来你这儿?”
这家医馆就是谢凤朝在昏死之前,给沈戎指的路。
但现在听对方的意思,他在这里还是常客。
“嗯。”
唐松年感叹道:“绿林匪,口衔刀。枪在手,头挂腰。这可不是玩笑话,而是他们实打实的生存写照。谢大当家的都不知道是第几次来我这里了。”
“先生是混那条道上的?”
“百行山。”
唐松年回道:“不过后来百行山不行了,呆在那里讨不到饭吃,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