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光看到陈东也是一怔,他收住脚步,停顿片刻,还是大大方方地走了进来。
“何老师,您来了。”陈东连忙起身相迎。
“坐着坐着。”何伟光淡淡一笑。
要说他完全不介意陈东对女儿何莹的伤害,那是假话。
但这真的能完全怪陈东吗?
何伟光不愿去想,这几天他都在逃避这个问题。
将心比心,换作自己又会如何决择?
是像陈东一样冷处理,还是藕断丝连,左右逢源?
他心中也没有明确的答案。
今天本打算出来散散心,顺便理个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陈东。
当真是避无可避。
师徒俩终究需要进行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
潘石坚见到这情形,索性生意也不做了,拉下半扇闸门,在门口挂出“暂停营业”的牌子。
自开店以来,他一直勤勤恳恳,极少因私事停业。可最近短短几天,他已经为陈东挂了好几次牌。
招呼何伟光坐下后,潘石坚便知趣地走到门外抽烟。他心里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
话虽这么说,可他仍有些放心不下,生怕两人谈不拢而起争执,于是不时朝屋内瞥去,留意着里面的动静。
“何老师,莹莹的事,我真的很抱歉……”
陈东话说到一半,喉咙已有些哽咽。
何伟光看着他,摆摆手,叹气道:
“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硬把你俩凑在一起。这是莹莹的命,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莹莹她现在怎么样了?”陈东关切地问。
“还能怎么样,关了自己两天,不吃不喝的,昨天回学校去了。”何伟光双鬓的白发似乎多了些。
陈东本想开口安慰,却被何伟光抬手制止:“阿东,不说这个了。你地里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天开始播种了,很快就能采收。”
“哦?土壤盐硷化解决了?”何伟光眼睛一亮,这可是他多年来的研究方向。
“算是吧,我撒了很多肥料,目前符合种植条件。”陈东笑着答道。
“化肥太多会烧苗,你要控制好尺度。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一讲到农业生产上的事,何伟光心中的郁闷顿时消散了不少,话也滔滔不绝起来。
门外,潘石坚见何伟光神情严肃地说个不停,而陈东则只是凝神倾听、频频点头,不由得心头一紧,暗自替兄弟抱不平:
“看他这架势,莫非还在为何莹的事不依不饶?阿东都已经和苏琴在一起了,他也没得选啊。”
他完全不知道,屋内两人正专注讨论的,其实是地里的种植问题。
“何老师,我照着书上的方法,试着把化肥、农家肥和复合肥混在一起用。没想到撒下去之后效果挺好,地里的盐硷化问题基本解决了,而且也没出现烧苗的情况……您说这是怎么回事?”
“哦?还有这样的事?”
何伟光顿时来了兴致,仔细询问了陈东所用肥料的种类、配比和混合过程,还特意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了翻,却依然没找到合理的解释。
“阿东,现在我也说不清这其中的道理。等我忙完这阵子,去你那儿取些样本回来研究,说不定就能找到答案了。”
“太好了!随时欢迎您来。”
陈东嘴上虽这么说,心底却巴不得何伟光一辈子也研究不出个结果。
他之所以把问题丢给何伟光,就是想借这位农业专家之口,为地里不寻常的种植现象披上一层“科学”的外衣。
有他挡在前面,陈东就再也不用向人多费口舌了。
以后无论谁问起,都直接推给何伟光去解释。
两人又探讨了一会儿,何伟光头发也不理了,若有所思地推门出去。
“老何,这就走了?”潘石坚替陈东捏了把汗,看样子谈得很糟糕。
“对,所里还有事,先走了。”何伟光挥了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他的确急着赶回所里查资料。
陈东所讲的情况太令人振奋了,若真能研究出个所以然,很可能就是农业科研上的重大突破。
这可是他一直以来的追求,怎可能不紧张。
潘石坚并不知情,只是一味认为他与陈东的关系恶化了。
他叹了口气,打算进去安慰陈东两句。
哪知一进门,就看见陈东正对着镜子专心摆弄头发,手里糊了好大一坨发胶,哪有半点难过的样子。
“阿东,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潘石坚走过去探了探他额头。
“瞎说什么,不就用了点你的发胶?”陈东拍开他的手,继续弄自己的头发。
“老何刚才和你说什么?我看他很激动。”潘石坚试探着问。
“无可奉告。”
“嘿!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吗?真是好心没好报。”
“行啦,我和何老师之间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我会处理好。”
陈东不想再谈这件事,赶紧把话头堵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