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落地的瞬间,谢承洲闭上眼睛。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进入一个陌生封闭空间的正确程序是:先听,先感受,再开眼睛。视觉是最后可信的那个感官,尤其是在光线不确定的情况下。这是他在地下工程里养成的习惯,在孟加拉国的雨季,在马来西亚的临时结构,在非洲那个矿洞里——先停两秒,先把脚踩实,先判断地面的承载和震动方向,再看。
他听到的是静。
不是真正的静,是有底噪的静,是一栋楼在非常缓慢、非常微弱地呼吸的那种静。他把脚踩实,感受了一下方向:低频震动从脚底传上来,来自西北侧,频率稳定,周期大约四到五秒一次,不是随机的,是某种东西在持续运作的节律。
他在脑子里记下这个:西北方向,有活动源。
然后他睁开眼。
废弃化工厂。
混凝土框架结构,三层,目测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依据是立柱截面偏小——七十年代的设计规范对荷载的计算比现在保守,用的是那个年代的标准,截面宽度大约在三百五十毫米左右,比现在的工业建筑框架柱细了将近一圈。屋顶有破损,自然光从破口斜切进来,在地面形成几道边界清淅的明暗分界线,光线偏西,大约是下午三四点的角度。空气有轻微刺激性气味,不是当下产生的,是长期积累在混凝土孔隙里的挥发残留——这个厂子废弃至少有二十年了。
谢承洲站在入口位置,没有动,先做结构评估。
他的眼睛从左到右,从高到低,扫了一遍。
东南角立柱有竖向裂缝,宽度目测在三毫米以上,位置在柱中下部,这是荷载偏心造成的典型破坏形态,意味着荷载在转移,转移方向是向西侧框架梁。二楼楼板有两处缺口,一处边缘不规则,是自然老化坍塌;另一处边缘整齐,是外力冲击,不是结构老化的结果。三楼楼板从这个角度看不清,但屋顶破口在北侧,说明上方荷载分布不均,北侧偏重。
三十秒。他用了三十秒完成这个扫描,在脑子里打了一个标:结构尚稳定,东南角立柱为首要监测点,北侧为风险区,暂时可用。
然后他看到了地面上那片橙红色的局域。
干涸,结晶状,范围不规则,边缘有一种被截断的特征——不是液体自然流淌后蒸发的形态,边缘太整齐了,象是沿着某条结构缝隙扩散后被截断的。他把这个细节存进去,没有立刻展开分析,继续扫描其他局域。
厂房西侧走道,西北角方向,有一处阴影在移动。
他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方向,把身体贴近最近的立柱,保持静止。
大约四十秒后,他确认了那个东西的轮廓。
人形,高度约两米,工装,安全帽,面部被挡住。它沿着西侧走道移动,脚步沉,每步的间隔大约两秒,速度稳定。他等它走完一个转弯,看了看路线,再等它走完第二个转弯——路线是固定的,不是随机巡逻,是在重复一条确定的轨迹。
谢承洲把备忘录从腰包里掏出来。
进入这个空间之前,他已经检查了腰包里的东西:备忘录、裂缝标尺、一支笔、一块手表、一个手电。这些东西是他在现实工地上常备的,能带进来说明这个“历境”对个人随身物品没有清除机制,至少对轻型工具类没有。新页面,写:“现场001。场景:废弃工业建筑,三层混凝土框架,东南向入口。结构状态:基本稳定,北侧风险,东南立柱为关键监测点。威胁实体:一个,西北侧,固定路线巡逻。”
然后他把手表调到计时模式,开始计这个威胁实体的一圈时长。
那个东西走完一圈用了四分五十三秒。路线是一个复盖了厂房一楼主要局域的不规则矩形,但有两个死角没有复盖——东南角立柱附近,以及北侧楼梯口左侧约两平米的局域。他把路线草图画进备忘录,标出两个死角。
然后他去读规则文本。
规则文本在他进入这个空间时就出现在了视野边缘,他扫了一眼,没有立刻细读,先把威胁实体的路线摸清楚,再看规则。这是他做项目的顺序:先看现场,再看图纸,不要让图纸限制你对现场的判断。
五条明规则。
规则文本的顶部有一行极小的标头,字号大约只有正文的三分之一,字符有一部分他不认识,象是某种文档编号体系。他辨认了一下,只确认了其中三个汉字:“本构·荒场”。他把这三个字记进备忘录,在旁边标注了一行:“本构:含义未知,来源:规则文本标头。待核实。”然后继续。
他逐字读了一遍,在脑子里做标注。
“明规则一:厂房内存在厂监,沿固定路线巡逻,被其发现则历境立即失败。”——已确认,实体已定位,路线已记录。“明规则二:历境结束条件:找到并激活三楼控制室的主开关。”——目标确认,三楼,控制室,主开关。“明规则三:厂监的感知范围为10米,超出此范围则无法被发现。”——这里有问题。他在“感知范围”三个字上停了一下。感知范围,不是视觉范围,不是听觉范围,是“感知范围”。措辞模糊。在工程文档里,模糊的措辞要么是写的人不严谨,要么是故意留了馀地。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