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梯井道比他想象的更窄。
不是那种让人难以通行的窄，是设计上的紧凑——旧工业设施里，货梯井道的尺寸是按照货物尺寸来的，不是按照人的舒适度来的，井道内壁和金属爬梯之间的间距大约是六十到七十厘米，侧身通过没有问题，但转身不行，上下也只能一人一步，不能并排。
谢承洲先下。
爬梯的金属冷，冷到他抓上去的时候手心有一秒的刺激感，然后开始适应。他把手电筒压在腋下，两手交替抓握，脚尖先落到每一级横档上，落稳了再转移重心。从三楼到一楼是十二米左右，爬梯共约三十六级，他在开始下降之前就计算过了，以他现在的速度，大约需要五十秒，加之启停，整个下降过程控制在一分二十秒以内。
但在爬梯上，他没有检测锤和地面之间的接触。
这是他离开三楼走廊之后第一次失去震动感知。
他没有慌，只是把注意力切换到另一个信道上——他右手抓着爬梯横档，同时把右手腕的内侧面轻贴在爬梯的竖向主杆上，金属主杆是连续的，从顶到底，震动沿杆传导的效率比混凝土更高，但频率特征也不同。他在第五章就注意到过这个现象：铁质传导的是高频复合信号，两秒一步的节律还在，但和混凝土传来的不一样，需要重新创建判断基准。
他花了约七秒，在下降过程中完成了这个基准标定。
厂监在东南侧，节律两秒一步，没有变化。
他继续下降。
下降到一楼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脚先落，重心缓慢转移，防止落地的冲击力通过地板传播。他从横档上松手，站稳，把手电筒从腋下取出，往上照了一下——那个玩家还在爬梯上，距离一楼还有约四级，下降姿势是对的，两手交替，重心压低，但右脚每次落档的动作比左脚稍微重一些，是习惯问题，不是技术问题，他大概意识不到。
谢承洲把手电筒调暗了半档，等着。
四级，三级，两级，一级——
对方落地，右脚先着，这次力度控制比在爬梯上好，声音很轻。但他松开爬梯横档的时候，手背扫过了井道内壁的一处凸出的螺栓头，金属碰撞，“咚”的一声，低频，短，但是清淅。同时是一道灼烧感，从手背外侧划过去，不深，但皮肤被蹭开了，他能感觉到那道热——他没有低头看，把那个感觉压进去，先处理声音。
谢承洲立刻把检测锤圆椎头按到地面。
信号：厂监，东南偏东，节律正常，速度没有变化。
他等了三秒。四秒。五秒。
节律没有变。厂监没有进入警觉状态。
谢承洲松了一口气，但这个松气是内部的，他的表情和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把检测锤从地面拿开，示意那个人往南走。
“轻一点，”他低声说，“螺栓以后不要用手背。”
那个人点了头，没有说话。
一楼东段的空气比三楼更潮，带着一种他熟悉的气味——铁锈、积水、腐蚀的橡胶，和工地停工半年之后那种具体的、闻过一次就不会认错的混合气味。他在刚进入这个未知空间时已经走过这段，当时记在备忘录里的是“东段：结构完好，主信道可通行，化学品区边缘在走廊右侧，距东段末端约十八米，声学放大区。”
现在他们要往南走，不经过化学品区内核局域，但会经过它的边缘。
他把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货梯井道落地点→向南约二十三米→右转进入主信道→沿主信道南行约三十一米→到达南侧配电室入口。”的量级。
不必完全绕行，但要慢。
他开始走，检测锤圆椎头保持和地面的低频接触，每走三步触地一次，保持对厂监位置的连续感知。厂监在东南偏南，距他当前位置约四十一米，巡逻路线在南段和东段之间，现在是往东转的那一段，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约六分钟里，厂监不会靠近南侧配电室方向。
那个人在他身后两米，脚步落点精确，跟得很稳。在三楼，对方学会了把脚落在谢承洲踩过的位置——不是完全复制，是理解了逻辑之后的变体：脚落在“已经被确认为安全的地面”的附近，而不是随机落点。这是一个学习速度不错的人，谢承洲在备忘录里把这个人标注为“同行者·l”。
他们走进了化学品区边缘。
谢承洲的步速降低，降到正常步速的三分之一，落点精确压在他第一章已经确认的、裸露的混凝土地面上，没有碎石，没有积液，没有化工容器的残渣。他把呼吸频率调低，尽量减少胸腔的起伏。
走了约三十秒，走过了八米的边缘局域。
然后，在他身后，他听到了一个轻微的碎石滚动的声音。
不大，但是在化学品区边缘，这个声音被放大成了一个清淅的、带回响的“嘎啦”，持续了约零点八秒。
谢承洲立刻把检测锤按到地面。
厂监，东南偏南，节律正常，没有变化。一秒，两秒，三秒——他在等那个“警觉时的节律延长”。两秒，两秒，两秒。
厂监没有变化。。
谢承洲等了约六秒，确认稳定，然后继续走。
“碎石，”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