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
不是光线先来的，是声音先来的。
水声。不是雨，不是河，是那种在封闭渠道里流动的水声——低沉，连续，有回响，象是声音在混凝土壁面上反弹了不止一次才到达他的耳朵。他在工地上处理过很多地下管网的问题，他认识这个声音，它来自一个管径不小的渠道，流量不大，稳定，没有湍流。
然后是光。
不是自然光，是应急照明的光，橙黄色，从他头顶上方的灯具里透出来，灯具是标准的工业防爆灯，表面有水渍，其中一盏在轻微闪铄，频率约每三秒一次，不是要坏了，是接触不良。谢承洲在工地上见过很多这种灯，他知道这种频率的闪铄通常不影响使用，但如果它在关键时刻彻底断掉，会是一个问题。
然后他抬起头，把这个空间完整地扫了一遍。
他站在一个圆形的空间里。直径约五米，高度与渠道齐平，混凝土内衬，表面有施工时留下的模板印记，接缝处有少量渗水痕迹，已干涸，说明渗水不是持续性的，是历史遗留。地面有约二十厘米深的积水，水是流动的，从他左侧的渠道口流入，从右侧的渠道口流出，流速很慢，不到每秒五厘米，他用脚轻轻踢了一下水面，涟漪扩散的速度和他的估算一致。
这是一个检修室。
他在工地上见过类似的结构——地下管网的检修节点，每隔一段距离设置一个，用于维修人员进入和设备检查。这个检修室的应急照明还在运作，补给箱在他右手边的墙壁上，金属箱体，锁扣完好，表面有“ergency”的字样，字迹已经褪色，但还可辨认。
他没有立刻打开补给箱。
他先把这个空间里的其他东西看完。
左侧渠道口：管径约两米半，可以直立行走，渠道内部黑暗，他能看到的深度约十五米，然后是黑。水从这里流来，说明这是上游方向。右侧渠道口：同样的管径，但这一侧的水流方向是往外流的，说明这是下游方向，是他需要走的方向。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内侧。
编号c-0047，字迹稳定，没有新的信息。他把袖子放下来，把手放进裤兜，在检修室里站了大约三十秒。
三十秒里，他在听。
水声，应急灯的轻微嗡鸣，偶尔一滴水从渠道壁面滴落的声音。没有其他声音。呼吸声，没有任何他在001里熟悉的那种“厂监的存在感”。
这不意味着这里没有威胁。知方式可能和001不同。
他在备忘录里记：“威胁：未确认。感知方式：待评估。db-001假设适用——规则有物理基础，威胁实体的感知机制应有映射的物理逻辑。第一优先级：找规则，不是找出口。”
手腕内侧的热感轻微跳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编号下方出现了三行字：
“明规则一：渠道内存在流体异常，流量突然增大时，玩家必须在60秒内到达最近检修室，否则历境失败。”
“明规则二：历境结束条件：到达渠道末端主控室，关闭流量控制阀。”
“明规则三：检修室内有应急补给箱，每个只能使用一次。”
谢承洲把这三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在备忘录里逐条记录，在每条规则后面加了自己的分析括号。
“明规则一：流体异常，60秒窗口。”意味着存在一个触发机制，随机还是有规律？物理基础：渠道系统的流量增大通常由阀门控制或上游蓄水释放，非随机。待核实。）”
“明规则二：末端主控室，关闭控制阀。”括号：“（距离未说明，渠道全长未知。需要在行进过程中创建距离感。）”
“明规则三：补给箱一次性。”括号：“（三个检修室映射三次使用机会。内容物未知，使用前需评估。）”
他关掉备忘录，走到补给箱前，把锁扣打开，查看内容：备用光源一个（手电筒，电量未知，他把它打开测试了一下，亮，然后关掉），应急绳索一条（约十米，编织尼龙，承重标注已模糊，他估算了一下直径，约能承受两百公斤），没有其他东西。
他把手电筒放进裤兜，绳索挂在腰侧，把补给箱重新扣上。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水声。是脚步声，从右侧渠道口传来，水里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带着轻微的水花声，节奏不快，是一个人在走路，不是在跑。
谢承洲没有移动，他把背靠在检修室的侧壁上，把手电筒握在手里，没有打开，等。
那个人走进检修室的时候，谢承洲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六十岁上下，男性，身材中等，腰背略弯，是常年弯腰作业的人才会有的那种弯法——不是驼背，是职业性的。工作服，深蓝色，袖口有磨损，右膝有一块补丁，补丁的针脚很密，是自己缝的，不是工厂出厂时的标配。手上有老茧，分布在虎口和指根，是做体力活的老茧，不是握笔或者握方向盘的。
他的右手拿着一个保温杯。
谢承洲在这个细节上停了一下。保温杯，橙色，不锈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