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洲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把备忘录翻到新的一页。
这一页他要写的东西不多，但他需要写完。
然后是场景类型：“团体历境，2人，新手期。”
然后是规则记录。他把明规则和隐规则分开写，明规则三条，隐规则六条，每条后面标注验证状态和置信度。写到隐规则b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流体异常周期约十一分钟，误差±两分钟”——他在这条的置信度后面加了一个括号：“（三次触发数据，样本量偏小，待第三个含流体系统的副本验证。）”
然后是变量记录。
他在“变量”那一栏停了比规则记录更长的时间。
他写：“老赵，约六十岁，退休渠道工，编号jg-0089。变量评估：有效。知识类型：经验性，非系统性，在渠道场景下精度高于系统性知识。腿伤：历境结束后持续，已处理。”
然后他在这行下面停了一下。
他在想那句话——“干了三十年渠道，第一次有人说我有用。”
他没有把这句话写进竣工报告里。竣工报告不是这种东西的位置。但他也没有把它删掉，他只是让它在脑子里放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写。
待核实事项：六条，包括纸条来源、验收组的实际规模、钱老的立场、跨副本规律的第三数据点、jg-0471失踪工人的完整信息、流体异常周期的精确值。
他把最后一行写完，把备忘录合上。
然后他把手放在工作台上，感受了一下台面的温度。
凉的，干燥的，和渠道里的那种湿冷是完全不同的质感。
他在这个空间里坐着，没有立刻做下一件事。
但他在这里坐着，没有动。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天的事情过了一遍：001，18分47秒，单人，化工厂，厂监，震动预判，主开关，ss评级。，四十七小时，渠道，老赵，流体异常，爬行者，保温杯，纸条，c-7阀门，s评级。
两个副本，加之源市的时间，加之个人空间里的记录时间，他在这个系统里已经待了将近七十二小时。
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不饿。
这件事本身有点奇怪。正常情况下，七十二小时不吃东西，人应该早就撑不住了。里的时候，没有感受到饿，也没有感受到渴——他注意到这一点，在备忘录里记过：“历境内：生理须求似乎被抑制，未感受到饥渴。”
但他现在在个人空间里，不在历境里。
他在脑子里把这件事过了一遍，然后把备忘录翻开，翻到“待核实”加了一条：“历境/个人空间内生理须求抑制机制：存在，范围待确认。回到现实后是否有补偿性反应？待观察。”
他把备忘录合上，准备退出个人空间。
然后他感受到了。
不是饿，是那种比饿更底层的东西——是一种从身体内部传来的、低频的、持续的消耗感，象是某个一直在运转的系统突然把运转报告递上来了，说：你已经透支了，现在要还了。
不只是胃，是整个身体。肩膀是紧的，他把肩膀往下压了一下，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弹响。颈椎是僵的，他把头往左转了一下，然后往右，两边的角度都比平时小了大约十度。手是稳的——他把两只手放在工作台上，看了一眼，手是稳的，但手背上有一层很薄的、已经干了的盐渍，是汗蒸发之后留下来的。
他在渠道里出汗了。他当时没有注意到，因为渠道里是湿的，汗和水分不清楚。
他把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右小腿的方向——他出来的时候伤口已经结了浅色的痂，但他现在感受到那个位置有一种轻微的、持续的热度，是皮下组织在修复。
他在脑子里把这些信息汇总了一行：“身体状态：消耗，非损伤。七十二小时高强度专注后的正常代价。”
然后他把注意力从工作台上移开，退出了个人空间。
源市的噪声重新出现了一秒，然后消失了。
一阵眩晕。
不是那种“要倒下去”的眩晕，是那种“视野在旋转，但脚底是稳的”的眩晕，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消失了。他把手扶在旁边的墙上，等眩晕过去，然后把手放下来。
他在现实世界里。
工地宿舍，单人间，他进系统之前坐着的那把椅子，桌上的备忘录还在，翻开的那一页是他在进001之前写的最后一行：“项目编号：c-0047。项目状态：已开工。”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8:17。
他进系统是在昨天零点过后，现在是早上八点十七分。现实世界里过去了大约八个小时。
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数字记了一下，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加了一条：“现实时间流速：约8小时=历境内约72小时。比例：约1:9。待第二次验证。”
他站起来，站了大约两秒，感受了一下腿的状态——腿是稳的，但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一点点发软，象是久坐之后的那种发软，不是腿伤，是肌肉没有被使用的那种僵。
他走到门口，把工地服套上，出门。
走廊里有人，是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