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局域是一个半圆形的平台，石质地面，低矮的金属护栏，中央有几个长凳。
四个人到了这里，没有人立刻坐下来。
谢承洲站在护栏边缘，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右手手背有一道浅痕，是在p3出口跑过木方时木方边缘划的，已经结了痂，不痛，但能感觉到。外套上有盐渍，是涌浪冲上平台时留下的，已经干了，硬的，在手腕处形成了一道白色的痕迹。他把袖子翻起来，看了一眼手腕内侧的编号，编号下方的文本还在变化，“评分计算中”四个字在闪铄。
他等着。
吴明在他旁边，把记录本放在膝盖上，低着头，没有翻开，只是把记录本放在那里，两只手压在封面上。他的手在进场时抖过，谢承洲记得，那是第一次涌浪来的时候，他的笔在纸上划出了一道不受控制的横线。现在他的手是稳的，压在封面上，稳的，但他没有翻开。
秦工站在护栏的另一侧，她把外套的袖子整理了一下，翻起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文本，然后把袖子放下来，把那行字盖住。她没有说话，她在整个副本里都没有说太多话，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准确的——她在p2到p3的栈桥上跨步没有失误，她是第一个注意到混凝土养护剂位置的人，她在最后跑过木方信道的时候步伐是四个人里最稳的。
她把袖子放下来，把手放在护栏上，往结算局域外面看。
徐凯站在离其他三个人约两步远的地方，没有坐，没有靠着什么，就站着，背是直的，他的外套上也有盐渍，和谢承洲的一样，在手腕处有一道白色的痕迹。他把目光放在远处，没有看任何人。
等了约两分钟，文本出现了。
然后是评分：
“主线任务：完成。。特别记录：建造规避策略（第三条路）——本构已记录。”
然后是奖励：
谢承洲把这些文本看了一遍。
不是在分析，不是在评估，只是停了两秒，让这个数字在脑子里停了两秒。
十二个人进去了。
王博。林晓。张安。方远。胡建。曹医生。老陈。刘峰。
八个名字。
他把这八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袖子放下来，把那行文本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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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评分是多少，”徐凯说。
谢承洲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s，”他说。
“我是a，”徐凯说，语气没有变化，“差一级。”
“评分差一级，”徐凯继续说，“不是因为我的方案错了，是因为本构把“建造规避策略”算进了特别加分。如果没有这个加分，我们的评分应该是一样的。”
“但有这个加分，”谢承洲说。
“是，”徐凯说，“有这个加分。”他停了一下，“你赢了，因为本构喜欢你的方式。”
“不是本构喜欢，”谢承洲说，“是我的方案实际失败概率更低。”
“你的方案，”徐凯说，“死了八个人。”
“我的方案，”谢承洲说，“在建造期间死了两个人，是因为涌浪周期变化这个未预料到的变量。你的方案，在方远离开之前，已经有三个人死了，而且你的方案里方远不通关。”
“所以你的方案更好，”徐凯说，“因为少死了一个人。”
“不是少死了一个人，”谢承洲说，“是我的方案在初始条件下的失败概率更低。你的方案有一个你没有算进去的变量——受伤玩家的疼痛应激导致步伐不可控。这不是道德问题，是数据问题。”
徐凯沉默了一下。
“那个变量，”他说，“你是在实地验证之前就算进去了，还是在王博死了之后才意识到的。”
谢承洲没有立刻回答。
这是一个准确的问题。
他在脑子里把时间线过了一遍：他注意到方远的踝伤，注意到林晓的颤斗，是在进场评估的时候——但他把这些变量集成进对徐凯方案的反驳，是在王博死了之后，在林晓死了之后，在张安死了之后。
“两者都有，”他说，“我在进场评估时已经注意到了这些变量，但我把它们集成进对你方案的反驳，是在观察到实际结果之后。”
徐凯看了他一眼，“那你比我诚实，”他说，“我以为你会说你一开始就算进去了。”
“我不需要用不准确的陈述赢这场争论，”谢承洲说，“我的方案在结果上更好，这已经够了。”
“结果上更好，”徐凯说，“因为你运气好——涌浪周期变化发生在胡建和曹医生，而不是在你或者吴明。”
“涌浪周期变化，”谢承洲说，“是我没有预料到的变量，是我的方案的漏洞。我承认。”
“那我们的方案都有漏洞，”徐凯说。
“是，”谢承洲说，“区别是我的漏洞导致了两个人死亡，你的漏洞导致了至少三个人死亡，加之一个不通关。”
“加之一个不通关，”徐凯重复了一遍，“方远。”
沉默了一下。
“他自己选择留下来的，”徐凯说。
“是，”谢承洲说，“他自己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