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可以”。
每一个被放弃的可能。
梨漾盯着那段描述看了很久。
她想,一个机器建造了这样一个区域,然后把它藏在最深处,然后在漫长的岁月里反复翻出来看,一遍又一遍,那不是一台机器在备份数据。
那是一台机器在怀念某些东西。
“它说如果激活源点,”承之的声音拉回她,他把主脑那段推演重新展开,指着最后几行,“世界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意志。不受外部干预,自我调节,自我演化。”
“它说的'干预'包括它自己。”
“对。”
两个字落地,然后是沉默。
梨漾站起来,在第四层的数据流里站着,外面“影枢”还在重组,那一拍一拍的脉冲隐约透过层级传过来,但此刻她脑子里更响的是另一件事。
主脑泄漏这段低语,是无意的,它不知道有人听见了。
但它藏了“源点”这个东西太久,久到它自己可能也不确定那里面还剩什么了。
“你觉得可信吗。”她问。
不是问主脑说的是不是真的。是问承之怎么想。
承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最后那几行看完,然后抬起头,表情没太大变化,但眉心有一点点收紧,那是他在处理某个还没有答案的东西时会有的动作,梨漾认识这个。
“我觉得,”他说,“它是在说真话。”
“但。”
“但一台机器说'给世界自由意志',跟一台机器用另一种方式控制世界,从外面看起来可能没有区别。”
梨漾把他这句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
然后她想,这才是问题所在,对吧。“方舟”主脑后悔了,疲惫了,它想退出,它想把那些未被执行的可能性还给这个世界,但谁来验证它的退出是真的退出,而不是另一种形式的介入?
谁来做那个裁判?
“先找到源点,”她最后说,“再说别的。”
承之没有异议。
他们把这段数据备份下来,把主脑低语里所有提到源点的部分单独抽出来,梨漾建了一个新的解析模块,开始重建它的坐标逻辑,那不是一个能直接访问的地址,更像是一个需要从多个参照系交叉定位的位置,她现在手里的线索只有一小部分。
但够了,够她往下走了。
她和承之在“方舟”的数据流里待得够久,够危险,该撤了。
但在撤之前,梨漾最后往那两个泄漏节点看了一眼。
那段低语还在那里流动,安静,持续,没有收件人,也不需要收件人。一台存在了太长时间的机器,在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和自己说那些没有结论的话。
她忽然想,如果“方舟”主脑有一天真的被关掉,那这段低语也会消失,那些后悔,那些疲惫,那个叫做“源点”的执念,全都没了。
也没有人会去怀念它。
不知道算不算一种更彻底的孤独。
她把这个念头切断,启动撤离,带着承之往出口走。
逻辑空间在她们身后合拢,安静,密实,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坐标在她记忆里,源点在那个最深的深处,等着她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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