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说,“顺带哭了一点,不是大事。”
他看着她,没催着追问,也没绕开,就那样看着,等她说或者不说都行的那种等法。
“梨漾,”她说,“还有承之,他们两个,应该是过得挺好的。”
她说得简单,没有前因后果,换别人大概要问她是做梦了还是怎么了,但陆庭樾就点了一下头,说:“那就好。”
就这四个字,不多,够了。
姜茉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两份文书翻了翻,一份是北疆几个新学馆的竣工验收,一份是明年各州的教材增补申请,她扫了一眼数目,搁下来,去拿笔。
“北疆那几个,验收结果怎么样?”
“都过了,”陆庭樾说,“最北边那个县的学馆,用料比图纸上要好,主事的官说是当地的木料商自己多添了一批,不收钱。”
姜茉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他家有个孩子去年考进了郡学,靠的是那批推广下去的教材,”陆庭樾说,平静,“他说算是还礼。”
姜茉把笔搁下来,没动。
窗外那排宫灯又被风吹了一下,光晃了晃,没灭,重新稳住,亮着,把廊子照得软,暖,像什么东西在里面放着,烤着,不急,就是持续的那种暖。
她想到封面右下角那行被自己压住的字,想到北疆那段最开始死活顺不开的结构,想到刻版师傅来取稿那天,咔咔的剪枝声。
想到很多事,全乱着,也全是顺的,就是乱中有序的那种感觉,像一锅煮开的水,沸腾,但锅没跑。
她拿回那支笔,在文书上落了章,推到陆庭樾那边。
“木料商的名字记下来,”她说,“不用官方表彰,但记下来,回头我想找他聊聊。”
陆庭樾接过文书,把章落上去,说:“好。”
两枚印,一左一右,压实了。
夜来得更深一点,院子里那棵树影打在地砖上,没动,稳稳的,陪着灯光,陪着这整座宫城里细碎的人声和脚步声,陪着一件接一件已经做完和还没做的事。
梨漾说,总有一天会再见的。
姜茉信。
她就是信,没什么道理,就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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