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她以为三天是够的。
结果第二天一早,变故就来了。
姜茉睁眼的时候,耳房外头已经有动静,不是寻常的脚步,是那种靴底压实了踩,整齐,有间距,每一步落下去都带着点刻意的重量。
她侧耳。
陆庭樾已经在窗边了,木窗没有推开,他贴着窗框,从一道细缝里往外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抵着窗沿,指节微微发白。
她不用问,起身,把脚踩进布鞋,鞋带没系,先走过去站到他旁边。
缝隙里,镇子的那条主街。
一队官兵,从街头往街尾铺,人数不少,两两一组,每组各自分向,挨门逐户。
搜查。
她的第一反应是算镇子四个方向的出口,码头在南,北边是山道,东西各有一条官道,这队人铺得开,说明四面都封了,不是单抓某一个人,是在做地毯式的清扫。
有人知道他们在这里。
“赵掌柜。”陆庭樾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去找他。”
话音没落,脚步声已经到了耳房外头的廊下。
不是官兵,是赵掌柜自己来的,脸上带着一层汗,进门的时候连敲都没有敲,直接推开,把门带上,压着声音开口:“消息走漏了。”
走漏。
这两个字落下来,姜茉感觉像是一块石头嵌进了某个本来应该是空的地方,不算意外,但硌得难受。
“谁指认的?”
“不清楚,”赵掌柜摇头,手里攥着一块帕子,反复绞,“就是有人说看见了生面孔进我店,往上报了,官兵现在是奉命查,不是专门冲着两位来的,但……”
但差不多了。
她把那道“不清楚”嚼了一遍,没有追问,现在追这个没有意义。
“码头还能走吗?”
“不能,”赵掌柜脸色更难看,“我叫人去看过,码头那边封得最严,来了两条官船,船上有弓手,水路基本断了。”
水路断了。
她低头,脚踝还缠着布条,发热的感觉压下去了,但踩实了地还是钝痛,她把这点痛往下按了按,抬头,“你有别的路?”
赵掌柜没有马上说话,停了一息,“有,但要走暗道,从柴房下去,底下一条旧道,通到镇子东边的矮墙根,从那里出去,绕到山道,能绕开南边的封口,只是——”
他顿了一下,“那条道我有些年没走了,不知道通不通。”
不知道通不通。
好,那就是赌。
“走,”她说,没有犹豫,转头看陆庭樾,“包袱。”
陆庭樾已经在收了,手脚利索,几样东西叠进包袱,绑口,不到十息,站起来,往她这边递了一眼,意思是好了。
她点头,冲赵掌柜抬了抬下巴,“带路。”
赵掌柜转身,动作快,显然是真的急,穿过耳房和内堂之间的夹道,往客栈后院走,脚步没有停,边走边低声说:“柴房在最里头,别碰那些柴,声音大,搬的时候……”
前院,一声重响。
砸门声。
不是敲,是砸,是那种拳头攥实了往木板上捶的那种力道,“开门!奉命查查!”
赵掌柜脚步一停,面色一僵。
姜茉推了他一把,“走。”
她没有喊,就两个字,但那两个字压着气,赵掌柜被推着,腿就动了。
柴房在后院的角落,门是虚掩的,里头堆了半人高的柴捆,墙角有一块地板,颜色比周边深了一道,是常年踩踏留下的印记。
赵掌柜弯腰,摸到一个铁环,往上一拉。
地板翻开,露出一口黑,一股陈年的潮气往上涌,带着腐木和泥土的混合气味。
姜茉往下看了一眼,看不到底。
她扶着木梯的边沿,先下去,脚踩上第一级梯子的时候,脚踝那个位置拉了一下,她牙关咬住,没有声音,继续往下。
陆庭樾跟着下,他下来之前,把柴房的门从里头带上,动作不大,很轻。
赵掌柜最后,把地板重新合上,头顶一暗,只剩他手里那盏豆点大的油灯。
前院那边,砸门声停了。
停得太突然,反而更难受。
她的心跳压着一层东西,像江上那层薄雾散不掉,但也妨碍不到实质的行动,她把这层感觉往旁边推一推,跟着那点灯光往前走。
暗道很窄,两肩几乎要贴着两侧的土墙,地面是夯实的泥,踩上去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湿意从鞋底渗上来。
她走在最前头,赵掌柜在中间举灯,陆庭樾压在最后。
没有人说话。
就是走,一步一步,往那道不知道通不通的出口走。
走了大概二十来步,拐了个弯,道路往上坡了,坡不陡,但地面开始有些松散,脚踩下去,泥会轻微地陷,像是久没有人走过,土质开始回软。
赵掌柜举着灯,灯光照到前头,她能看见暗道的顶端有几道细小的裂缝,隐约透着一线灰白,那是地面上透下来的天光。
还通着。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