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之中,血腥弥漫,残肢碎骸铺满遍地,粘稠血浆在坑洼处积成暗红水洼。
有腥风卷过,带着未散的怨毒与临死前的惊惧,化作阴魂诅咒,在废墟间幽幽回旋,宛若厉鬼哭嚎。
方辰静立血泊中央,神色澹然。
他抬指一引,周身泛起清清微光。
只见满地污血之中,丝丝缕缕的黑红煞气、扭曲怨念被悄然摄出,也不净化,只是排出法场之外。
不过片刻,那浓得化不开的凶戾、癫狂、恶毒之意,便被炼出大半,只馀下相对纯净之殷红精血,与点点如萤火般飘摇的残缺魂光。
他正待将这些资粮收拢,动作却微微一顿。
目光所及,那被剔除了怨毒煞气的精血魂光之中,竟有点点微不可察的灵光浮现,如星辉初现,虽微弱却澄澈,与此世充斥之阴浊煞气截然不同。
此竟是……灵气!
方辰眼眸微眯。
果然是了。
明明已是末法之世,灵机消退近绝,可此世修士却仍能踏上道途,甚至追寻尸解仙道。旧世光影之中,亦有化解怨念、了结因果可得灵气之说……原来根源就在于此。
此世所谓的灵气,其本质,竟是生灵魂魄所化!
修士修行,本质……便是食人!
此念一生,方辰眉头不由轻蹙。
倒非出乎所料或者心慈手软,毕竟若直接生啖魂魄、活食血肉,那自是妖魔行径。
可若魂魄归于天地,经由某种转化,孕育出可供汲取的灵气,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便如人之尸骸,若直接食之,那自然是妖魔。
然若将尸骸埋入土中,腐化滋养大地,来年于此生长出的稻谷,采谷而食,又有何罪?
前者为妖魔,后者融入天地循环,或许,这便是正魔两道那微妙却又本质的区别所在,方辰不至于为此动摇道心。
然真正令他心生迷雾的,却是另一重关键:
徜若灵气源于生灵魂魄,那魂魄本身,又从何而来?难不成凭空生成?
再者,天地之间,除却这由魂魄转化的【灵气】,尚有大日真炎、太阴月华、玄黄地气、九幽阴煞等诸般天地之气……难道这些,亦是生灵魂魄所化?
可如今,连由魂魄转化的灵气都已近枯竭,逼得修士不得不餐食万灵。
那为何这五浊恶世之中,阴浊煞气、污秽魔念非但没能就此消退,反无处不在,翻腾不休?
“魂魄为灵气之源,那天地万气也是如此吗?可为何灵机枯竭,浊气反盛……”
方辰摇了摇头,只觉其中关窍难明,迷雾重重,以他眼下修为见识,强行探究也只是徒劳。
“罢了。”
他轻吐一口气,不再深究。
袖袍一卷,将场中已炼化的精血魂光,连同那点点自发诞生的澄澈灵光,一并收入囊中。
沉吟片刻,方辰又向道场深处行去。
道场深处,兽栏林立,其中挤满猪羊牛犬,腥臊扑鼻,粪水污秽遍地。
他眸光一扫,便知那并非真正的畜生。栏中的猪狗牛羊,无论肥瘦老少,眼底深处皆拥有着人性独有的惊惧与麻木……这是遭了造畜邪法,被活生生炼作牲畜的难民。
云雾随他心意弥漫开来,拂过那些被邪法变为牲畜、囚于栏中的活人。
其气过处,邪术如雪消融。
只见那些猪羊牛犬,在朦胧光华中扭曲、伸展,重新化出了人形,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骨瘦如柴,神情麻木,眼中唯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待看清自身变化,又见方辰身影,那一片死寂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些许微弱的希望之光。
无声泪水自脸颊流落,悲怆难言,似是变畜太久,失了言语。
然不到片刻,不知是谁率先扑倒在地,朝着方辰方向重重磕头,额头撞在污秽地面,砰砰作响,隐现血色。
越来越多的人醒悟过来,无声哭嚎着,泪水点点漫下,以头抢地,状若疯狂,仿佛要将这数月,乃至数年积累之恐惧与痛苦尽数宣泄。
方辰沉默片刻,受了一礼,其音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乃正阳道方辰。你等可往城南正阳道场,报我名号,自有人接应安置。”
道场此番折损不小,正需人口补充底层。至于其中是否混有邪教细作……他方才以灵目扫过,凡是身缠血光怨孽者,早已在刚刚被湮灭。
能活下来的,都是身上相对干净的苦难人。再说,正阳道也自有甄别之法,无需他多虑。
难民们闻言,感激涕零,却有一瘦小女童挤出人群,脸上还残留惊恐,低声道:
“仙、仙人……此去路远,若、若再遇妖怪……”
方辰看他一眼,平澹道:
“无妨。若真有妖魔再来,你跟它们说一声,若你等途中少了一人,会有人让它们陪葬。”
语气寻常,却让周遭温度似乎都冷了几分。
难民们闻言一愣,感到莫名寒意,但随即连忙叩谢,相互搀扶着,急切地朝道场之外逃去。
待众人远去,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