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把总姓王,单名一个“忠”字。
名字是爹取的,希望他忠诚对朝廷忠诚,对上官忠诚,对得起那份饷银。
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多半饷银没亏欠过,兵没往死里用过,仗没往后撤过。
但他现在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牵着的狗。
牵他的人不是朝廷,是那个姓王的米行东家。
粮饷不够,朝廷拨的粮只够吃半年,剩下半年他自己想办法。
能想什么办法?借。
跟大户借,跟米行借,跟当铺借。
借了要还,还不上就拿别的东西顶。
上次王大户请他喝酒,酒过三巡,话入正题。
“王把总,你们这些当兵的苦,我知道。粮不够,我知道。匪患多,我也知道。我给你粮,你帮我去北边那个村子看看。”
王忠放下酒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王大户说那个村子有粮有兵,还有一头能治病的鹿,养著几百号难民,几十个穿甲的天兵,还有一支骑兵。
王忠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
他见过旱灾,也听说过奇迹。
赤地千里的延安府,长出一片绿地,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的事,在这年头已经太多了。
出发那天早上,王大户没有来送行。
王忠带着二十个兵,每人一匹瘦马,轻装简行。
枪带齐了,箭带足了,粮带得不多,够吃三天的。
他不指望打仗,只想看看。
看那个村子到底是什么,看那头鹿到底是什么,看那些“天兵”到底是什么。
走了半天,草开始多了。
王忠勒住马,从地上拔了一根草。
青的,新鲜的,有根有叶,掐一下能掐出水来。
这草不是种的,是自然长的。
在这片旱了三年多的土地上,这是不可能的事。
他把草叼在嘴里,嚼了两下,苦的,涩的,但有一股清甜。
他的人也纷纷下马,有人蹲下来看草,有人趴在地上闻土,有人把草塞进嘴里嚼,嚼完没说话,眼眶红了。
“走。”
王忠翻身上马。
他们沿着绿线往东走,没有遇到难民,没有遇到土匪,什么都没有。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暴风雨之前。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了黑影。
不是人影,是黑色的士兵。
剑盾、枪盾、弓箭手,大约三十来个。
队形松散,但比普通土匪整齐得多。王忠拔出刀。“列阵!”
他的人没有慌。
二十个兵,他带了好几年了。
打过土匪,打过溃兵,打过黑影,上个月在城外打过一次。
黑影士兵不像人那样一刀就死,砍头,捅心窝子,都要两三刀才能放倒一个。
那些兵回来之后说了这件事,王忠没有完全相信。
现在他信了。
他的刀砍在一个黑影剑盾兵的脖子上,第一刀,刀嵌进肉里,黑影晃了一下;
第二刀,脑袋掉了,黑影化为黑烟。
“两刀!砍头要两刀!”
他喊了一声。
他的人立刻调整了战术,两个人打一个,一人一刀。伤亡还是出现了。
一个兵被黑影剑盾砍中肩膀,血溅出来,他咬著牙还了一刀,退到后面。
另一个兵被弓箭射中大腿,从马上摔下来,被队友拖到阵型中间。
王忠清点了人数。
二十个人倒下了四个,黑影倒下了十几个。
剩下的黑影还有十几个,他的人有十六个。
能打,但会死人。“结圆阵!枪朝外!弓在里面!”
他的人迅速收拢,围成一个圆,弓箭手在中间射,刀兵和枪兵在外面挡。
黑影围着圆阵砍,砍不动,但也不退。
他看见了远处土坡上的玩家。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大约十来个,穿着皮甲,拿着各种武器,朝这边跑过来。
领头的是一个扛着斧头的女人。
小保姆森姜冲进黑影队列里,斧头一斧一个,又是横扫,甚至能带走两到三个。
慕思雨在后面射箭,箭矢专射黑影的眼睛,铁梨花的长枪从侧面捅,拦拿扎,一枪一个。
黑影很快就清光了。
王忠站在圆阵中间,刀还举著,不知道该放下来还是该继续举著。
他看着那个扛斧头的女人走到他面前。
他注意到她的脸,皮肤白得不像这地方的人,气色好得不像灾年,身上没有一点伤。
他看见的是一个人,一个年轻女人,穿着皮甲,扛着斧头,站在一堆黑烟的残骸中间,气都不带喘的。
“你们是谁?”王忠问。小保姆森姜看了看他头顶上的标记。
黄色的,中立。
“路过的。”她收起斧头,“你们呢?官军?”
“是。”王忠把刀插回鞘里,看了一眼自己倒下的兵。
四个,两个还能动,两个不能动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那个不能动的兵的脖子。没有脉搏了。
他把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