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闹钟最后一次在南宁的画室宿舍响起。
苏晚晚没有象往常那样立刻伸手按掉。她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上缓慢转动的风扇叶片,听着窗外熟悉的鸟鸣。
这是她在南宁的最后一天。
三个月的集训,九十多个日夜,终于走到了尽头。
她坐起身,环顾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小房间。
四张铁架床,靠墙的书桌,窗台上晾着洗好的画笔,墙角堆着画完的素描纸。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晚晚,最后一天啦!”下铺的李晓芸也醒了,声音里带着兴奋
“今晚就能回家了!”
“恩。”苏晚晚应了一声,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终于要结束的轻松,有对考试的忐忑,还有……对某个人的想念,那种想念在倒计时归零的时刻,变得格外清淅而迫切。
她爬下床,象往常一样洗漱,扎头发,换衣服。
但今天她没有穿那件沾满颜料的旧t恤,而是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这是她来南宁时穿的衣服,现在要穿着它回家。
画袋比平时轻了一些。
她把最后需要的画具装进去:素描纸、铅笔、橡皮,还有那本快要用完的速写本。
推开寝室门时,晨光正好洒进走廊。
苏晚晚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地方,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画室里,气氛和往常不太一样。虽然大家还是各就各位,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兴奋。
今天是集训的最后一次仿真考,也是最后一次接受老师点评的机会。
“同学们,”吴老师站在讲台前,目光扫过台下
“今天是你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三个月,我看着你们从线条都画不直,到现在能完整地表达一幅画面。我想说的是——你们已经很棒了。”
画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今天的考试,不要想着结果,就把它当成一次练习。把你学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吴老师顿了顿
“校考就在下周,记住这三个月你们流的汗,熬的夜,记住你们为什么来这里。然后,去考场上,把该拿的分数拿到手。”
试卷发下来。
素描题目是“我的背包”,色彩题目是“窗外的风景”。
苏晚晚看着题目,深吸一口气。
她先画素描。打开自己的画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铅笔、橡皮、美工刀、定画液、还有那本深蓝色手帐本——那是她每天撕下一页的本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页了。
她开始画。铅笔在纸上移动,画出背包的轮廓,帆布的纹理,拉链的金属光泽,还有那些从包里拿出的物品。
她画得很慢,很仔细,象是在和这三个月做一次郑重的告别。
画到手帐本时,她顿了顿笔。本子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卷起。
她用最细的铅笔,画出了封面上那行烫金的字:future is proisg。
然后是色彩。她看向窗外——画室在五楼,能看到远处南宁的城市轮廓,近处的榕树,还有楼下篮球场上奔跑的学生。
她调出颜色,开始涂抹。天空是南宁特有的那种灰蓝色,榕树是浓郁的墨绿,教程楼是淡黄,篮球场是砖红。
她画着画着,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刚来这里时,第一次画窗外风景的情景。
那时她调色总是脏,画面总是灰,老师说她“不敢用颜色”。
而现在,她能自信地在画布上铺开大片的蓝和绿,能敏锐地捕捉到光线在建筑物上产生的微妙变化。
时间在画笔下流淌。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交卷时,吴老师站在她身边,看了很久她的画。
“苏晚晚,”他说
“你这三个月,进步很大。”
“回去好好休息,调整状态。”吴老师拍拍她的肩
“你没问题。”
午饭时间,食堂里比平时热闹。
大家讨论着考试题目,交换着联系方式,约定着“以后常联系”。
苏晚晚打了饭,和李晓芸坐在一起。
“晚晚,你回去后还会画画吗?”李晓芸问。
“当然会。”苏晚晚说
“我喜欢画画。”
“我也是。”李晓芸笑了,“虽然这三个月累死了,但……还是挺值的。”
吃完饭,大家回到寝室开始收拾行李。苏晚晚把画具一样样收进大画袋里——那些用了三个月的画笔,笔毛已经磨损;颜料盒里的颜色所剩无几;调色盘上积着洗不掉的色层;还有厚厚一沓画完的作业,用画夹小心地夹好。
她从枕头下拿出那个小相框,用软布仔细擦干净,包进衣服里。
然后打开衣柜底层,取出那个铁盒——里面是八十九张撕下的手帐纸,每一张背面都有一幅小速写。
她把铁盒小心地放进背包最里层。
最后,她从书包里拿出那本深蓝色手帐本。只剩下最后一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