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的下课铃声响起,陈屿从黑板上的公式里收回思绪。刚才那节课的后半段,他有些走神,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苏晚晚说的“下周五之前报到”和“集训一个半月”。
接下来的日子,在高三固有的紧张节奏里,又添上了一层淡淡的、为离别做准备的匆忙。
那场体育课的风波,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最初的涟漪过后,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羊景峰第二天照常来上课,除了更沉默一些,坐在座位上几乎不主动和谁说话,看不出别的异常。
房伊也一切如故,和王彦保持着普通同学的距离,偶尔在收作业或者小组讨论时说几句,但不再有从前那种熟稔的玩闹。
王彦夹在中间,心里总有些说不清的别扭,但也只能尽量忽略。
他把更多时间花在背单词和刷理综题上,仿佛沉浸在题海里,就能暂时搁置那些无力解决的问题。
赵梓博和林柚然之间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赵梓博还是会偶尔逗林柚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尺度掌握得刚好,不会真正惹恼她。
陈屿自己的生活依然规律。上课,复习,整理错题,每周抽一点时间维护“屿光微尘”的账号。
《清河巷一日》的流量还在缓慢增长,私信里开始有摄影爱好者询问设备参数或后期思路。
他简短回复,但重心始终牢牢钉在眼前一摞摞的《五年高考三年仿真》和各类仿真卷上。
苏晚晚的离开,则象是一个不断逼近的刻度,清淅地标记着每一天。
那十天过得飞快。周六,方苏然带苏晚晚去采购冬装。北方的冬季严寒,画室又多在郊区,保暖是头等大事。
羽绒服要买长款、充绒量足的,保暖内衣要加厚,雪地靴要防滑,帽子围巾手套一样不能少。购物袋塞满了陈峰车子的后备箱。
周日,陈屿去苏晚晚家,帮她最后清点画具。客厅地上摊开一个大号画箱和几个收纳袋,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各种工具:从2h到8b的素描铅笔、炭笔、数种橡皮、可塑橡皮、大大小小的画板、便携画架、沉甸甸的颜料盒(里面挤满了管装颜料)、调色盘、折叠水桶、各种型号的水粉笔和油画笔……还有备用的颜料、纸张、固定胶带和美工刀。
“感觉象是要把整个画具店搬过去。”苏晚晚看着摊了满地的装备,小声说。
“一个半月呢,用得到的东西都得带上。”陈屿蹲下来,帮她检查颜料是否齐全,有没有遗漏的常用色。他按色系把颜料在盒子里重新排列整齐,方便快速取用。
苏晚晚蹲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动作。他手指修长,整理东西时条理清淅。离别的感觉,随着这些锁碎的准备工作,变得越来越具体、越来越沉重,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陈屿。”她忍不住又开口。
“恩?”陈屿手上没停。
“我要是……最后考得不好,没达到预期,怎么办?”这个问题她问过,但此刻还是想再问一次,仿佛想从他这里得到某种更牢固的锚定。
陈屿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她清亮的眼睛里盛着显而易见的不安,还有对自己的怀疑。
“那就回来。”他语气平缓,象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可能性
“明年再考一次。路总有很多条,重要的是你想继续走下去。”
苏晚晚望着他,眼框微微发热。她用力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头:“恩,我知道了。”
出发前一晚,苏晚晚几乎彻夜未眠。她索性起身,拧亮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一小片黑暗。
她拿出陈屿送的那本皮质封面的手帐本,轻轻翻开。
前面已经写写画画了不少内容,有集训时的笔记,有偶尔的情绪随笔,也有随手勾画的小涂鸦。她翻到崭新的一页,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良久,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写起。
最后,她只落下了一行字,写得格外认真工整:
“明天,向北而行。陈屿,我会努力带着好消息回来。”
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清淅而坚定。
第二天,天色有些阴沉,云层低垂,空气湿冷,似乎蕴酿着一场冬雨。
陈峰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楼下。后备箱敞开,画箱、行李箱、装着零食和日常用品的几个大袋子,被仔细地安置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方苏然拉着苏晚晚的手,眼框泛红,嘱咐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到了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画室老师和带队老师的电话都存好了吧?钱要放好,别乱花,但该用的也别省。北方干,多喝水,衣服一定穿够,千万别感冒……”
“我都记住啦。”苏晚晚耐心地应着,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楼梯口。
陈屿下来了。他穿着件灰色的薄毛衣,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浅米色的纸袋。
“这个,带着。”他把纸袋递过来。
苏晚晚接过来。里面是几盒她常用的胃药,一整包暖宝宝贴,还有两三本巴掌大小的空白速写本,以及一小捆已经削好的、各种型号的铅笔,用橡皮筋整齐地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