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道民怔了三秒。
整整三秒。
他演了三十多年的戏,什么样的年轻演员没见过?
会演的、不会演的、有天赋的、没天赋的、用力过猛的、不够用力的。
但像陈默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碰到。
这小子没有在“表演”。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让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项羽。
陈道民没说话,慢慢转过头,看向了身后的高希。
高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但跟之前那种烦躁的皱法不一样了。
现在这种皱法,更象是一个猎人在丛林里突然撞见了一头罕见的猛兽。
不是害怕。
是震动。
然后是狂喜。
高希拍了三十年戏。
他对“项羽应该是什么样子”这个问题,在心里揣摩了无数遍。
他甚至专门研究过项羽的性格逻辑,写了厚厚一沓笔记,从巨鹿之战前的决断到乌江自刎前的心理,每一个节点他都反复推演过。
在他的理解里,项羽不是一个简单的“勇猛武将”。
项羽是一个天才。
但他的天才不在于谋略,而在于气势。
他站在那里,你就觉得天下是他的。
他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自己矮了三分。
这种气势,不是靠化妆能化出来的,不是靠台词能念出来的,更不是靠什么博客数据能堆出来的。
它只能是一个人骨子里自带的东西。
而眼前这个穿着秦军小卒盔甲的年轻人,在刚才那短短的五个字里,把这种东西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希看着陈默,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他转向陈道民。
陈道民也正好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不需要任何语言。
陈道民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明确:你看到了吧。
高希也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意思更明确:我看到了。
然后高希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
他走上前,绕着陈默转了一圈。
象是在打量一件刚出炉的兵器。
从正面看了看,又从侧面看了看,最后站到了陈默面前,抬头看着他的脸。
高希一米七出头,陈默一米八三。
高希得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眼睛。
但他不介意仰头。
因为他在陈默的眼睛里看到了他找了三个月都没找到的东西。
“你叫什么名字?”高希问。
他当然知道陈默叫什么,陈道民推荐过来的人,通告单上写着呢。
但他还是问了。
因为他想听这个年轻人自己开口。
“陈默。”
“之前演过什么?”
“五年前,《少年霍去病》。”
“那个面瘫将军?”
高希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客套和拐弯抹角。
在场的几个工作人员都替陈默捏了一把汗。
但陈默的表情一点都没变。
“对,就是那个面瘫将军。”
他承认得坦坦荡荡。
高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刚才那句‘关中王来了’,谁教你的?”
“没人教。”陈默顿了顿,“昨天晚上读《项羽本纪》读到凌晨两点,今天看到陈老师穿这身走过来就顺嘴说了。”
“顺嘴?”
“恩。感觉就该这么说。”
高希转过头,看了陈道民一眼。
陈道民双手抱臂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很有意思。
象是在说:别看我,我就是来试个妆的,你们聊。
但他眼睛里的那一点笑意,谁都看得出来。
高希又看回陈默。
“你知道鸿门宴上项羽见到刘邦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陈默想了想。
“不在意。”
“恩?”
“项羽在鸿门宴上对刘邦最大的态度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不在意。”
陈默说得很平静。
“在项羽眼里,刘邦就是一个先他一步溜进关中、捡了个便宜的中年亭长。不值得他正眼看,范增让他杀刘邦,他不是不想杀,是觉得没必要,杀一个自己不放在眼里的人,对他来说是降低身份的事。”
高希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他放走了刘邦。”
“所以他放走了刘邦。”陈默点了点头。
“项羽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放走了刘邦,而是他打从心底里瞧不起刘邦,他觉得天下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算计算出来的,他不屑于跟刘邦玩那些心眼子。但偏偏,最后赢的就是那个他瞧不起的人。”
走廊里安静极了。
高希盯着陈默,一句话没说,但胸口憋了三个月的那股郁气,在这一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