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雪》拍了两个月。
杀青那天,东北已经是隆冬了。
零下二十多度,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
最后一场戏是孟川在雪地里开着那辆老卡车,沿着公路一直往前开。
镜头从车内拍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卡车的引擎声很响,震得整个驾驶室都在抖。
但他坐得很稳。
公路两边是白茫茫的雪原,一望无际。
远处有一轮很淡的太阳,挂在灰色的天空上,象一枚褪了色的硬币。
光线很弱。
但有光。
“卡。收工。《无声的雪》全剧杀青。”
周牧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遍了整个剧组。
陈默把车停好,熄了火。
他坐在驾驶室里,双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闭了一下眼睛。
三秒。
再睁开。
孟川走了。
这一次,他走得比项羽更难。
项羽是一头猛兽,关机的时候把猛兽锁回笼子就行。
孟川是一团烟,散在你的身体里,每一个毛孔都是他的味道。想把他清出去,得一点一点地排。
但陈默做到了。
三秒。
杀青饭在旅馆的小餐厅里吃的。
一桌子东北菜,量大管饱。
周牧喝了一杯白酒,脸红了。
他平时不喝酒。
今天破例。
他端着酒杯,对着全组说了几句话。
“《无声的雪》是我拍的第十一部电影。我不敢说它是最好的一部,但我敢说它是最真的一部。”
他看了陈默一眼。
“谢谢你们每一个人。”
没有点名表扬谁。
但那一眼,陈默看到了。
吃完饭之后,周牧找到了陈默。
“走,出去转转。”
两个人沿着小城的公路走了一段。
月光照在雪地上,白得发亮。
零下二十多度的空气冻得鼻子发疼,但走起来之后身上倒是暖和的。
两个人走了很久,都没有说话。
最后是周牧先开口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吃米饭要加汤泡软。”
陈默愣住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问你平时吃什么,你说加汤泡软了吃”“周牧的声音在冷空气里冒着白雾,“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能演孟川。”
“为什么?”
“因为孟川也是这种人。”
周牧停下了脚步,看着远处白茫茫的雪原。
“不是条件好不好的问题,是他习惯了把不够好的东西变得凑合能用,米饭硬了加汤泡软,日子苦了咬牙撑过去,他不抱怨,不喊疼,不跟任何人诉苦,他只是默默地消化一切,吞进去,嚼碎了,咽下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转过头看着陈默。
“你跟孟川是同一种人。所以你能演他。”
陈默站在月光下的雪地里,看着面前这个五十二岁的、戴着老式眼镜的、裹着厚厚棉服的导演。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一句话。
“谢谢周导。”
“别谢我。”周牧的语气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还是那种很轻很慢的调子,“演员和角色是相互成就的,你值得这个角色。”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回走。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两串脚印在月光下延伸得很远。
《无声的雪》的后期做了五个月。
周牧对后期的要求跟对拍摄的要求一样严苛。
陈默用这五个月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个人平台上保持更新。
粉丝数从一百九十八万涨到了三百五十万。
他发了一条视频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内容是他坐在新家的书桌前吃泡饭。
西红柿汤浇在白米饭上,搅了搅,稀里呼噜吃。
配文:日常。
评论区炸了。
“堂堂西楚霸王吃泡饭?人设崩塌了!”
“这叫什么?这叫软饭硬吃!”
“笑什么笑?你们知道他为什么吃泡饭吗?因为他在中戏的时候每天练到半夜,去食堂饭都凉了,只能加汤泡。这不叫人设崩塌,这叫苦尽甘来。”
最后这条评论被顶上了热评第一。
“软饭硬吃”成了陈默最出圈的一个梗。
粉丝们甚至自发组建了一个超话,叫“霸王的泡饭日记“。
陈默看到之后笑了很久。
然后给许知年发了条消息。
“你当初说的那个梗火了。”
许知年回:“什么?”
“霸王吃软饭,软饭硬吃。”
许知年:“这个梗的版权是我的。”
“你要版权